她是个警察,职业习惯让她对不合理的变化有着本能的警惕。但她并没有贸然开口询问,毕竟两人关系还没到那一步,而且赵北辰之前也提过“接了零活”、“发了点小财”。
她打算再观察观察,也许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最右边,靠墙的那张旧书桌上。桌面收拾得很整齐,上面放着五六本厚厚的书籍。
她走近一看,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战争与和平》、《呼啸山庄》、《悲惨世界》、《大卫·科波菲尔》、《飘》……全都是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世界文学名著译本!纸张有些旧,显然是图书馆借来的,但保存得挺好。
白雨晴拿起最上面的《飘》,轻轻翻动书页,能看出上面有用铅笔做的细微标记和偶尔的批注,字迹工整,见解独到。
她心中的惊讶更甚。
她知道赵北辰有文化,谈吐见识不凡,之前聊天时就感觉到了。但她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热爱学习,还会主动阅读这么深奥的文学著作!
这在她接触过的男性中,是非常少见的。作为一个在国外留过学、自身文化素养很高的女性,白雨晴内心深处,其实更欣赏和青睐有学识、有内涵的“读书人”。赵北辰这一点,再一次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喜好,让她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和共鸣。
她见猎心喜,这几本书里,她只看过《飘》的一部分,其他几本都还没来得及细读。于是,她索性在书桌前坐下,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温暖阳光。
拿起那本《飘》,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书中的批注偶尔会让她会心一笑,或者陷入短暂的思索,仿佛在和另一个灵魂进行无声的交流。
时间在静谧的阅读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忽然,白雨晴从书页间抬起头,秀眉微蹙,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脸颊也微微泛起红晕。
她又忍耐着坐了几分钟,终于还是忍不住,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忙碌的赵北辰,声音带着一丝窘迫地问道。
“赵北辰……那个,你们这院的厕所在哪儿?”
赵北辰刚把红烧肉炖上,正在处理鲜虾,闻言回头,看到她略显尴尬的神情,立刻明白了,很自然地回答。
“出门左转,出了咱们这个大院的月亮门,右转走到头,再左转,有个公共厕所。稍微有点远,你找得到吗?”
“找得到,谢谢。”
白雨晴得到答案,立刻转身,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小挎包,快步走出东厢房,轻轻带上了门。
按照赵北辰的指引,她很快找到了那个位于胡同深处的公共厕所。条件自然不能和家里的卫生间比,但还算干净。
几分钟后,她从里面出来,轻轻舒了口气。
刚走出厕所所在的巷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白……白同志?”
一个带着惊讶和几分复杂情绪的女声响起。
白雨晴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半旧碎花棉袄、身材干瘦、脸色有些憔悴的年轻姑娘,正是前几天一起相亲的秦淮茹。
秦淮茹看到白雨晴,眼神里飞快地闪过各种情绪——羡慕、嫉妒、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怨恨,但很快被她努力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白雨晴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从容,礼貌地微笑道。
“秦同志,你好。真巧,在这儿遇到你。”
她对秦淮茹印象不深,只记得是那天一起相亲的农村姑娘,后来似乎跟贾家走得更近些。
“是、是啊,真巧。”
秦淮茹干巴巴地应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其实已经在这附近转悠了快一个小时了!自从接了贾张氏的“任务”,她就一直在前院附近徘徊,想找机会单独接触白雨晴。可白雨晴进了赵北辰家就没出来,她总不能直接冲进去挑拨离间吧?
借她个胆子也不敢,她可怕赵北辰那种敢动手的“街溜子”揍她。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等到白雨晴单独出来了!
白雨晴见秦淮茹突然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奇怪,但出于礼貌,还是主动问道。
“秦同志是住在这附近吗?我记得上次……你好像是和贾东旭同志相亲?”
秦淮茹连忙摇头。
“不、不是,我不住这儿。我是……我是来跟东旭商量……商量婚事的事情。”
说到“婚事”两个字,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哦,那恭喜你们了。”
白雨晴闻言,客气地道贺了一句。
她对贾家母子印象不佳,但对秦淮茹没什么特别看法,只觉得是个想嫁进城的可怜姑娘。
“谢、谢谢。”
秦淮茹又干巴巴地道了谢,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恭喜?有什么好恭喜的!要不是你白雨晴出现,贾家母子至于这么瞧不上我吗?彩礼至于抠抠搜搜吗?
她看着眼前光彩照人、气质出众的白雨晴,再想想自己为了点彩礼和缝纫机跟贾家母子讨价还价的窘迫,心里的嫉妒和不平像野草一样疯长。贾张氏许诺的二十万彩礼和缝纫机,像诱饵一样在她眼前晃动。
不能再等了!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看似随意地问道。
“白同志,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是来找赵北辰的吗?你们……是在处对象吗?”
白雨晴看着秦淮茹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紧张、眼神闪烁的脸,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在毛熊国学的是情报专业,受过严格的观察、分析和微表情识别训练。眼前这个秦姑娘,从眼神到肢体语言,都透着一股“欲言又止”、“心怀鬼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