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九璃自然也看到了，但她只是目光微扫，便不再关注，全神贯注于敌情。她了解陆沉，此人行事看似随意，实则每每有出人意料之处。既然他要求观战，便由他。
蛮族骑兵速度极快，转眼已冲至城下三里处。这些蛮人身材高大魁梧，面目粗犷，身披简陋皮甲或骨甲，手持长矛、战斧、骨棒等重兵器，座下是一种名为“荒狼”的凶悍异兽，奔腾如风，嘶吼连连，卷起漫天黄尘，煞气扑面而来。为首一名蛮将，格外雄壮，手持一柄车轮巨斧，气息狂野，赫然有着堪比人族金丹初期的修为波动。
“弓箭手准备！法阵蓄能！”城头将领高声下令。
蛮族骑兵进入两里范围，速度不减反增，显然打算依靠速度冲击城墙，或至少进行一轮骑射骚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沉忽然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奶茶，目光悠然地看着那席卷而来的滚滚尘烟与狰狞蛮骑，心神却仿佛超然物外。他并未调动体内磅礴的筑基真元，也未催发不灭道身的气血之力，只是心间，《大梦剑经》的总纲心诀自然流淌。
他观那蛮骑冲锋之势，如荒原狂风，暴烈而单一；感那冲天煞气，如浑浊巨浪，汹涌却失之灵动。心念微动间，一缕无形无质、却蕴含着他近日对“虚实”“梦影”感悟的奇异意念，随着他悠长的目光，悄然弥漫开来，并非针对某个具体蛮人，而是轻轻拂过城门前方的整片空间。
这意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更无直接杀伤力。但它仿佛一滴清水，滴入了沸油之中。
下一刻，城下冲锋的蛮族骑兵，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混乱。
冲在最前面的蛮将，眼看就要进入最佳投掷距离，手中巨斧已然举起，却莫名感到眼前景物恍惚了一下，仿佛那巍峨的铁壁城楼晃动了一瞬，又仿佛脚下坚实的大地变成了流沙。他座下的荒狼坐骑更是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冲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地缓了半分。
紧随其后的蛮骑也出现了类似状况。有人觉得耳边厮杀声忽然远去，仿佛陷入一片寂静；有人眼中对手的旗帜盔甲变得模糊扭曲；更有人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迟疑与空洞，仿佛此番冲锋失去了原本明确的意义。
这种影响并非致幻，也非恐惧术法，更像是一种对集体气势、对一往无前“心念”的微妙干扰与“稀释”。如同烈火被抽去几分柴薪，狂风被卸去几分力道。蛮族骑兵原本凝聚如一体的冲锋阵型，出现了不可避免的松散与迟滞，那股一鼓作气的悍勇煞气，也为之一挫。
城楼上，凰九璃眼中精光一闪！她灵觉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下方蛮骑气势的微妙变化，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战机稍纵即逝！
“放箭！”
一声令下，城头早已蓄势待发的破甲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同时，数道城墙防御阵法的光芒亮起，炽热的光焰与凌厉的风刃横扫而出！
蛮族骑兵正值气势受挫、阵型微乱之际，猝不及防，顿时人仰狼嚎，冲在最前的数十骑瞬间被箭雨与法术淹没，非死即伤。那蛮将挥动巨斧，格开大部分攻击，却也狼狈不堪，冲锋之势彻底被遏止。
“撤！快撤！”蛮将又惊又怒，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从何而来，但知道事不可为，嘶吼着下令撤退。
来得快，去得也快。蛮族先锋丢下百余具尸体，仓皇退入荒原风沙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
城头守军爆发出阵阵欢呼。虽然只是击退一次试探性进攻，但无疑提振了士气。
凰九璃却没有看向退去的蛮骑，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侧面箭垛旁，那个依旧捧着陶杯，静静眺望荒原的青衫身影。方才那微妙而关键的气势变化，她虽未捕捉到确切源头，但那种无形中影响战局、化解锋芒于未然的感觉，与陆沉身上那种越来越明显的、难以捉摸的特质，隐隐吻合。
陆沉似有所感，收回目光，对上凰九璃的视线，举了举手中的陶杯，微微一笑，仿佛刚才城下发生的一切，与他并无干系，他只是个看风景的过客。
阳光刺破北疆的风沙，照在城头。一边是甲胄鲜明、杀气未消的得胜之师，一边是青衫独立、悠然饮茶的闲适身影。画面奇异，却有种莫名的和谐。
凰九璃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对身旁副将平静下令：“加强戒备，清理战场。蛮族此番受挫，后续必有动作。”语气依旧冷冽，但无人看见，她转身时，唇角那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陆沉低头，看着杯中荡漾的奶茶，心中一片宁静。《大梦剑经》，用以“观”战，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这不灭道身坐镇，看这北疆风云，倒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