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宇没有后退,他只是平静地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苏清歌那只几乎要戳进他眼球的手上,镜片反射出一层冷淡的白光。
我是谁?
李星宇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大概是苏清歌重生以来最大的困惑。
一个普通心理医生的步频确实不会精准控制在七十五厘米,呼吸频率也不会在面对审讯室这种高压环境时,依然恒定维持在每分钟十六次。
这是上一世作为顶级黑客为了在物理入侵时保持绝对静默而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哪怕穿越了,这种身体本能依然像幽灵一样附着在这具躯壳上。
为了控制情绪,我有长期的冥想习惯,配合瑜伽调整呼吸,这有助于在催眠时引导患者。
李星宇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不仅没有挣脱,反而主动上前半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暧昧的警戒线内,这是职业习惯,苏法医如果是指我刚才在审讯室的表现,那我只能说,对于心理医生而言,那里也是手术台。
借口找得很完美,符合逻辑,甚至带着一点专业人士的傲慢。
苏清歌没有说话,她那只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左手突然闪电般探出,扣住了李星宇的手腕。
冰凉的指尖死死抵在他的桡动脉上,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切下去的手术刀。
谎言可以编织,但生理反应不会骗人。
常人在撒谎或者被突袭时,肾上腺素飙升会导致心率瞬间改变。
然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李星宇视野左下角的蓝色光标微微一闪。
系统指令:生理机能接管。
执行操作:心率强制平抑。
目标数值:每分钟55次。
苏清歌的瞳孔微微收缩。
指尖传来的跳动缓慢、沉重,而且极度规律。
那不是一个被质疑身份的人该有的脉搏,甚至不像是一个拥有正常情感波动的人类。
那种几乎静止般的冷静,透过血管壁传递过来,让她想起了解剖台上那些刚失去生命体征不久的尸体——一种名为生理性冷漠的极端状态。
就在苏清歌准备进一步施压时,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被粗暴地推开。
林星泽手里捏着一个证物袋,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几近凝固的空气。
出事了。
林星泽没有察觉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或者说顾不上了,刚接到报案,江城建工集团的董事长钱大富就在楼下接待室,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说他收到了死神的请帖。
苏清歌松开了手,指尖在离开李星宇皮肤时无意识地搓捻了一下,仿佛那里沾染了某种让她不安的寒意。
什么请帖?李星宇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口,神色如常地问道。
一张卡片。林星泽举起手中的证物袋。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磨砂卡片,上面用烫金工艺印着两个隶书大字,笔锋锐利得像是要割开纸面——贪婪。
又是七宗罪。
接待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但依然挡不住那股从沙发上散发出来的焦躁味。
钱大富,这个平日里在江城财经频道指点江山的地产大鳄,此刻正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手里死死攥着那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看到警察进来,他猛地弹了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警官!
救命!
那疯子要杀我!
就像杀那个造纸厂老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