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尊严这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草纸。
铁山深吸一口气,胸膛如风箱般鼓起,随即猛地沉腰下马。
他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内劲,如同活物般从他掌心蔓延而出,渗入破碎的青石板缝隙之中。
那不是暴力,而是一种近乎于外科手术的精细操作。
每一块碎裂的石板,无论大小,都被他那浑厚的内劲温柔地托起,如同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指操控着,缓缓归位。
街道上响起一阵细碎而密集的“咔哒”声,像是最高明的工匠在拼接一幅巨大的、破碎的拼图。
这种对内劲的微操,比和同阶高手大战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不到十分钟,铁山额头上就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钢铁般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他赤裸的上身开始蒸腾起淡淡的白雾,那是体内气血高速运转的征兆。
很快,他古铜色的皮肤下,一根根毛细血管开始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压力,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罗汉。
叶默隔着卷帘门的缝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就像在看一个笨拙的学徒在修补他的地垫。
还是不够完美。
他随手从柜台下摸出一支记脱落的记号笔,对着门缝,“嗖”地一声弹了出去。
记号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铁山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从你左手边第一块开始,按顺序,写上编号。”叶默的声音穿过金属门,不带一丝温度,“错一个数字,或者写得太丑,我就从她手上拿一根手指头当补偿。”
铁山托举着一块半吨重的石板,手臂猛地一颤,差点让刚刚拼接好的地面再次开裂。
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支廉价的塑料笔,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却又在瞬间压抑了下去。
他放下石板,捡起笔,在那块冰冷的青石板上,颤抖着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1”。
另一边,姬如雪的处境同样凄惨。
她跪在绿化带的冻土里,用那双本该抚琴作画的纤纤玉手,一下一下地刨着坚硬的泥土。
几枚刚刚做好的水晶指甲早已断裂,指缝里塞满了混着血丝的黑泥,每一次用力,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她胸口一枚不起眼的蔷薇胸针,此刻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闪烁着微弱的圣光。
这是姬家特制的“圣光感应器”,专门用来侦测高能生命体或神话级生物残留的气息。
而现在,这枚胸针的反应,就像是把一台盖革计数器丢进了切尔诺贝利的反应堆核心。
滴滴滴的警报声,只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尖叫。
忽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不是石头。
那东西触感温润,表面似乎还覆盖着某种细密的鳞片。
她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刨了出来。
那是一枚约莫三寸长、通体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兽爪碎片,断口处平滑如镜,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丝尚未完全消散的、霸道绝伦的雷电气息。
仅仅是握在手中,就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神话生物的遗骸!
姬如雪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东西的价值,足以让整个武道界为之疯狂!
她下意识地就想将其藏入自己破烂的袖口。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袖口布料的瞬间,那枚兽爪碎片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紫光一闪!
“滋啦——!”
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紫色电弧,从碎片中断口处猛地窜出,瞬间将她的整个手掌包裹。
“啊!”
姬如雪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一股烤肉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掌心处一片焦黑,那枚碎片却像是烙铁一样,死死地粘在她的皮肉上。
她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将碎片丢掉,生怕惹来那个男人更可怕的惩罚。
就在这时,三道刺眼的光柱撕裂了夜幕,伴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三辆挂着京字牌照的黑色加长红旗车,如三头愤怒的钢铁巨兽,蛮横地冲破了远处城防部拉起的警戒线,一个急刹甩尾,呈品字形将街道两头彻底封死。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十几个身穿黑色外骨骼装甲、手持重型能量武器的死士跳下车,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为首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面容阴沉的中年男人。
他叫姬长空,姬家的执事,也是姬如雪的亲叔叔。
当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泥地里、浑身狼狈的姬如雪身上时,那张阴沉的脸瞬间扭曲成了暴怒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