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哪里肯当众丢这份脸？
周遭百姓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
有嘲讽，有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直让他脸颊滚烫，后背发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胸口剧烈起伏，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羞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猛地抬起脚，狠狠往地上一跺，青砖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你给我等着！”他朝着林辰的方向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颤，“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便再也不敢多看周围人一眼，双手胡乱拨开身前的人群，脑袋埋得低低的，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活像丧家之犬般挤出了喧闹的人群，一路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他刚跑远，人们哄堂大笑，笑声爽朗又解气，夹杂着几句“自不量力”“活该”。
人群中，那个先前还捋着袖子、梗着脖子追着林辰要债的疤脸大汉，此刻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林辰展露的灯谜功底，还有怼得苏明哑口无言的气势，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穷酸公子”的认知。
反应过来后，疤脸大汉连忙扒开身边的人，一路挤到林辰面前，先前的凶神恶煞荡然无存。
他双手在衣襟上使劲搓了搓，脸上堆起层层叠叠的谄媚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沟壑，对着林辰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公子，公子！您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刚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多有得罪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他说着，偷偷抬眼瞄了瞄林辰的神色，见对方神色淡然，又小心翼翼地提起正题，声音放得更低：“那三两银子……”
“拿着。”林辰没等他说完，便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足有一两重，金灿灿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他随手一扔，黄金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落在疤脸大汉手中。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这些，够了吧？”
“够了够了！太够了！”疤脸大汉双手紧紧攥着黄金，冰凉的触感与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哭出来。
这一锭黄金，抵得上他好几年的辛苦钱了！他对着林辰连连作揖，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您真是活菩萨转世，大慈大悲！小的以后一定给您烧香祈福！”
说完，生怕林辰反悔似的，揣着黄金，一溜烟钻进了人群，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林辰收起钱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寻个落脚之处，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轻，却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在细细打量，让他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他抬眼望去，只见人群外围，一名身着一袭火红长裙的女子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那红裙色泽明艳，似烈火燃烧，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走动间裙摆摇曳，宛如红云流动。女子身姿窈窕，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双眸子清澈明亮，此刻正含着浅浅的笑意望着他，眼神温柔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女子身边的婢女见状，连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女子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她转身伴着婢女，缓缓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火红的身影在攒动的人头间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