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小小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政委了然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烟盒,递了一支给刘安邦,自己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说道:
“跟我还绕圈子?行,那就直接说事儿吧。什么‘小小的事情’,能让你这个战斗英雄亲自跑一趟?”
刘安邦接过烟,却没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和缅怀。
他叹了口气,说道:
“政委,您是知道的,我退伍回来,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些牺牲在老街(指朝鲜战场)的战友们。他们家里面,日子过得难啊……最近,有两个老战友的娃,大小伙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从老家来投奔我。都是烈士子弟,人品绝对靠得住,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练过武,身体素质没得说。”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政委的神色,继续道:
“俩孩子懂事,知道不能白让我帮忙,家里凑钱弄了两头肥猪,每头都得有一百五十斤往上,说是要捐给国家,表表心意。这不,正好赶上现在定量供应,物资紧张。我一想,这猪捐给哪不是捐呢?就想着,能不能……请政委您想想办法,看分局这边,能不能给安排两个临时岗位,让娃有个正经去处,也算对得起他们牺牲的父亲。要是实在编制紧张,给个临时工的名额先干着也行啊!”
他的话里,半是真挚的请求,半是巧妙地用“捐猪”和“烈士子弟”的身份施加影响。
政委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沉吟了片刻。
他自然听出了刘安邦的弦外之音,但也确实被“烈士子弟”和“捐猪”这两件事打动。
在当前物资己经开始匮乏苗头的时期,两头大肥猪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能极大改善分局干警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安置烈士后代,在政治上绝对正确。
他抬起眼,看着刘安邦,点了点头:
“嗯……都是为国立功的烈士家属,生活困难,组织上不能不管。工作安排嘛,虽然现在编制是紧,但想想办法,总是有的。”
他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这样吧,我先特批两个临时的编制给你,就在分局下边锻炼。只要表现好,不犯错,一个月后,我想办法给他们办转正。”
刘安邦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感激的笑容,说道:
“太好了!政委,我就知道,有困难找您准有用!我代我那俩牺牲的战友,谢谢您了!”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政委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随即拉开抽屉,拿出两张空白的介绍信,熟练地填写起来,边写边说:
“行了,别客套了。这是介绍信,你直接让他们拿着来报到就行,省得你再跑一趟手续。”说着,将盖好章的介绍信递了过来。
刘安邦接过介绍信,仔细收好,然后仿佛才想起来似的,从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两盒没有印刷任何商标,只用白色油印纸简单包裹的香烟,轻轻放在政委的办公桌上,笑着说道:
“介绍信我拿走了。政委,也没啥好谢您的,这两盒小东西,您拿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