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梅雨季节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就像青春期少女的情绪一样难以捉摸。
下午还在放晴的天空,在傍晚时分突然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垮。紧接着,一场毫无预兆的豪雨倾盆而下,将整个神田川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清风庄”102室内,李钰刚把洗好的衣服抢救进屋,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白鸟希”的Line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包:一只软趴趴的白色海豹正眼泪汪汪地趴在地上,配字是巨大的血红色“HELP”。
紧接着是第二条:【出不去了……被封印了……(﹏)】【地点:高田马场站,早稻田口。】
李钰看了一眼窗外仿佛要淹没世界的暴雨,叹了口气。
“真是的,明明出门前提醒过看天气预报的。”
虽然嘴上抱怨着“真麻烦”,但他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起了两把长柄透明伞,想了想,又回身在玄关处多拿了一件厚实的外套,然后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
晚高峰的高田马场车站,空气潮湿而粘稠。
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车站出口挤满了滞留的人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焦急地看着手表,年轻的学生们则聚在一起嬉笑抱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尘土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
李钰收起伞,甩了甩水,视线在攒动的人头中搜索着那抹显眼的银白色。
然而,人太多了。那个本来就容易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家伙,此刻恐怕更是躲在了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为了更高效地寻找,他走向了车站旁边的“交番”(派出所),想询问一下有没有看到特征明显的迷路学生。
值班的是个年轻的巡警,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雨景。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李钰礼貌地敲了敲窗户。因为一路跑过来有些气喘,加上心里有点着急,他的日语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只白色的……很小的……”
李钰脑子里本来想组织“白发的娇小女生(白髪の小柄な女の子)”这个词组,但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在阳台上把她比作猫的场景,加上中文思维的干扰,嘴瓢直接变成了:
“白色的……小东西(白い……小さいやつ)?看起来瑟瑟发抖,很想让人带回家的那种?”
年轻巡警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湿气、呼吸急促的外国男性。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在留卡。”巡警的声音变得严肃,“您刚才说的‘想带回家的小东西’,具体是指什么?是走失的宠物吗?还是……某种危险的发言?”
“不不不,误会了!”李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形容词有点变态,连忙摆手解释,“是我的邻居!成年的!只是长得比较……比较袖珍!而且她是白头发!”
“白发?袖珍的成年邻居?看起来想带回家?”
巡警显然没有被说服,甚至已经拿出了小本本,“先生,虽然现在提倡国际交流,但有些特殊的癖好还是需要克制的。请务必跟我进屋详细解释一下你们的关系。”
就在李钰即将面临“因日语口误而被当作可疑分子带走”的社死危机时刻——
“李君!”
一个略带惊慌的声音穿透了雨声。
巡警和李钰同时转头。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白鸟希戴着卫衣的兜帽,像一颗白色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她显然是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一幕,顾不上社恐发作,直接冲到李钰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他和巡警中间。虽然她的身体还在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那双绯红色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坚定。
“那个……他是来接我的!不是变态!”
巡警愣了一下。看看这个像精致瓷娃娃一样的白发少女,又看看一脸无奈捂脸的李钰。
“原来……真的是认识的啊。”巡警松了口气,随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李钰,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哥,下次日语要学好啊。还有,这种像是‘诱拐宣言’一样的形容词,在警察面前绝对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