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梅雨季节的结束,东京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夏天。
那种独属于日本列岛的、仿佛被保鲜膜裹住一般的湿热感,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对于住在老旧木造公寓“清风庄”的住户们来说,这意味着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被子终于晒得干了。坏消息是,那些沉睡在阴暗角落里的“原住民”们,苏醒了。
……
周五晚上七点,102室。
按照惯例,今晚是“三国晚餐会议”。狭窄的房间里开着空调,冷气嗡嗡作响。折叠桌上摆着李钰刚做好的凉拌鸡丝面和冰镇绿豆汤,清爽的香气试图驱散夏日的烦躁。
橘诗织依然占据着那张最好的椅子。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皓白的手腕。虽然她正极其优雅地用筷子挑起面条,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学生会的预算审核简直是地狱……”她低声抱怨道,毫无形象地瘫在椅背上,“那些社团为了多申请一万日元的经费,连‘研究UFO对校园磁场影响’这种理由都编出来了。”
坐在对面的白鸟希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她盘腿坐在坐垫上,正像只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吸溜面条,听到学姐的抱怨,含糊不清地附和了一句:“唔唔……辛苦了……”
李钰端着最后的一盘拍黄瓜从厨房走出来:“好了,别抱怨了。吃点蒜泥拍黄瓜降降火——”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
“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像是干枯的树叶摩擦过地面的声音,从冰箱与墙壁的夹缝中传来。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停滞了。
橘诗织的听力一向很好(毕竟能听到隔壁捏易拉罐的声音),她手中的筷子僵在半空,眼神慢慢地、机械地移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下一秒,一个黑褐色的、油光锃亮的、足有成年人拇指大小的身影,迈着令人生理不适的步伐,大摇大摆地爬上了冰箱门。
那是这一带特产的——美洲大蠊(Gokiburi)。而且是那种触须比身体还长、看起来就身经百战的“精英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橘诗织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状。这位在几百人面前演讲都不带颤音的学生会女王,此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极高分贝的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之凄厉,足以刺穿这栋旧公寓薄弱的隔音板,直达神田川对岸。
伴随着尖叫,橘诗织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她直接丢掉了筷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瞬间跳到了李钰的身上——准确地说,是双手死死勒住了刚走过来的李钰的脖子,双腿本能地盘在了他的腰上,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杀、杀了它!快杀了它!那个脏东西在动!它的触须在动啊啊啊!”
橘诗织把脸死死埋在李钰的肩膀上,浑身抖得像是个筛子,平日里的高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女孩。
“咳……学姐……我要被你勒死了……”李钰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搞得差点窒息,手里端的拍黄瓜差点扣在她头上,“你先下来,我去拿杀虫剂……”
“我不下!绝对不要!那东西会飞的!它看过来了!它在看我!”橘诗织反而抱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李钰的肉里。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那只蟑螂似乎也感受到了杀气,背后的两片翅膀突然张开,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振动声。
嗡——
它起飞了。
“咿呀!!!”橘诗织发出了绝望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