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叫醒李钰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更不是隔壁白鸟希那富有节奏感的呼噜声,而是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滋啦——!!!”
那是热油遇到面团时发出的剧烈爆裂声。
李钰猛地从榻榻米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原本狭窄的厨房区域此刻正如战场般热火朝天。林以沫穿着那件对于她来说略显宽大的白衬衫(昨晚抢李钰的),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条围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她手里拿着一双加长的炸筷,正熟练地在油锅里翻弄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久违的油炸面食香气。那是碳水化合物与高温油脂发生美拉德反应后,对人类原始本能的最强召唤。
“醒了?”林以沫头也没回,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去洗脸刷牙。早饭马上就好。”
李钰揉了揉像是被大象踩过的腰(昨晚睡地板的后遗症),晃晃悠悠地走到厨房边。“以沫,一大早的……你在做什么?”
“炸油条。”林以沫从锅里捞起一根金黄酥脆、膨胀得完美的油条,沥干油份,扔进旁边的竹编篮子里。“我看你冰箱里有面粉和酵母,昨晚顺手揉了面团发酵。虽然没有明矾和泡打粉,蓬松度差点,但凑合吃吧。”
“油、油条?!”李钰看着那根还在滋滋冒油的金黄色物体,喉咙不争气地动了一下。在日本两年,他吃过无数次饭团、吐司、烤鱼,但这种刚出锅的、烫嘴的油条,简直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奢侈品。
“还有这个。”林以沫指了指旁边正在微微沸腾的小锅。白色的豆浆在锅里翻滚。案板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碗,碗底放着紫菜、虾皮、榨菜碎、葱花,以及一勺灵魂般的——辣椒油和陈醋。
“咸豆浆?”李钰的眼睛亮了。
“算你识货。”林以沫关火,利落地将滚烫的豆浆冲入碗中。奇迹发生了。豆浆在遇到陈醋的瞬间开始絮凝,变成了如同蛋花般嫩滑的半固体状,红色的辣油漂浮上来,香气瞬间爆炸。
就在李钰准备伸手去端碗的时候。“咚咚咚。”门口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李君,早上好。我是来……咳咳!”门还没完全推开,橘诗织就被那股浓烈的油烟味呛得退后了半步。
今天的橘诗织已经换上了完美的校服,黑发如瀑,表情凛然。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盖着保温布。按照惯例,这是她来和李钰“共享早餐”的时间(通常是她带食材,李钰做,或者她偶尔露一手)。
然而,当她看清屋内的景象时,那双漂亮的眉毛瞬间拧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味道?”橘诗织嫌弃地挥了挥手,“一大早就在做天妇罗吗?太油腻了吧?”
“这不是天妇罗,是油条。中华料理的早餐之王。”林以沫端着两碗咸豆浆走过来,放在折叠桌上,顺便把那一篮子油条往中间一推。她看着橘诗织手里的托盘,挑了挑眉:“橘小姐手里拿的是什么?该不会又是那种……只有几片菜叶子和生鸡蛋的‘健康早餐’吧?”
橘诗织被激怒了。她把托盘重重地放在桌上,掀开盖布。里面是一碗清澈的味噌汤,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盐渍鲑鱼,一小碟渍物(咸菜),还有一盒……纳豆。
“这是标准的‘日式传统早餐’!”橘诗织挺起胸膛,开始输出营养学理论:“早晨是身体排毒的时间,需要的是清淡、高蛋白、低油脂的食物。味噌汤可以暖胃,纳豆可以通血管。而你这些……”她指着那根油条,眼神像是在看毒药:“全是油脂和碳水化合物!这是热量炸弹!李钰同学本来就缺乏运动,吃这种东西会得高血脂的!”
“哈?”林以沫冷笑一声,拿起一根油条,“咔嚓”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橘小姐,你懂不懂什么叫‘一日之计在于晨’?男人是要干活的,不吃碳水哪里来的力气?”她指了指李钰那消瘦的身板:“你看看他,都被你们的‘草料’喂成什么样了?风一吹就倒。我们需要的是能量!是快乐!而不是那一碗像刷锅水一样的味噌汤!”
“刷、刷锅水?!”橘诗织气得发抖,“味噌是日本的国魂!”
“还有那个豆浆……”橘诗织指着那碗呈现出絮状、还漂着红油的咸豆浆,露出了生理性的抗拒。“豆浆为什么是咸的?而且还结块了!这明明就是变质了吧?还有那个红油……一大早就吃辣,胃会穿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