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高尾山山顶。
终于,一行人到达了展望台。视野瞬间开阔,远处若隐若现的富士山和漫山遍野如火如荼的红叶,确实美得令人窒息。但在经历了两个小时的攀登后,比起美景,大家更关心的是——午餐。
四人找了一张空置的长椅坐下。山顶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人瑟瑟发抖。周围的游客大多在吃着冰冷的便利店饭团,或者排长队买昂贵的热狗。
“哼哼,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橘诗织恢复了元气。她拿回自己的大背包,像献宝一样从中取出了一个巨大的、包着樱花图案风吕敷的漆器食盒。“为了这次红叶狩,我可是凌晨四点就起来准备了!”
层层打开。第一层:精致的栗子饭,每一颗栗子都金黄饱满。第二层:天妇罗拼盘(炸虾、南瓜、红叶形状的胡萝卜)。第三层:玉子烧和兔子形状的苹果。
“哇……”白鸟希发出了惊叹,“好漂亮……像艺术品一样……”
“请用。”橘诗织递给每人一双筷子,脸上写满了骄傲,“这就是日本秋天的味道——‘行乐便当’。”
李钰夹起一块天妇罗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但是……好冷。油脂凝固后的口感有些腻,冰冷的米饭在胃里也没什么温度。在这只有十度左右的山顶寒风中,这份精致的便当虽然美,却很难让人感到温暖。
“怎么样?林同学?”橘诗织期待地看向林以沫。
林以沫看了一眼那冷冰冰的饭菜,摇了摇头。“好看是好看。但这种天气吃冷饭,你的胃是铁做的吗?”
说完,她对李钰打了个响指。“阿钰,上‘重武器’。”
李钰苦笑着打开了自己的背包,取出了四个红色的盒子。撕开包装。倒入矿泉水。盖上盖子。
“滋滋滋——”令人愉悦的蒸汽声响起。紧接着,那个小小的排气孔开始喷出白色的蒸汽。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霸道至极、充满了侵略性的香味。牛油、花椒、辣椒、香料……那是火锅的味道!
在这清冷的空气中,这股热辣的香气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瞬间覆盖了方圆十米。周围正在啃冷饭团的游客们纷纷停下了动作,吸着鼻子,用一种近乎嫉妒的眼神看了过来。“什么味道?好香……”“是热的东西……”“那是什么?我也想吃……”
十五分钟后。盖子掀开。红油翻滚,热气腾腾。里面的宽粉、莲藕、牛肉片都在欢快地跳动。
“来。”林以沫把一盒推到白鸟希面前,又把一盒推给李钰。“在这种冻死人的山上,这才是对生命的尊重。”
白鸟希看着眼前翻滚的热气,又看了看手里冰冷精致的便当。她的身体诚实地做出了选择。“学姐……对不起……”白鸟希放下筷子,捧起了热乎乎的自热火锅,喝了一口汤。“哈——活过来了!”
橘诗织僵在原地。她看着自己那费尽心思做的便当,再看看那虽然粗糙、全是工业调料味,但却热气腾腾的火锅。输了。在“生理需求”面前,所谓的“风雅”不堪一击。
“给。”一只手把最后一盒火锅推到了她面前。林以沫手里拿着一根从便当里顺来的冷鸡腿,正在往火锅里蘸。“别在那摆这种‘被人抛弃’的表情了。交换吧。”林以沫指了指她的便当,“你的天妇罗虽然冷了,但蘸着火锅汤吃,味道应该不错。这叫……中日合璧?”
橘诗织看着那盒红通通的食物,又看了看林以沫那依然带着挑衅却并无恶意的眼神。她叹了口气,放下了所谓的矜持。“……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夹起一块冷掉的天妇罗虾,放进滚烫的红油里涮了涮,然后送进嘴里。热辣的汤汁浸透了面衣,原本油腻的冷油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激的温暖。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好吃。”橘诗织低声说道,眼镜上被热气熏起了一层白雾。
“好吃就多吃点。”林以沫笑了,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真空猪蹄撕开。“来来来,都尝尝。这可是我妈亲手卤的,带过海关的时候差点被扣下。”
高尾山顶。在漫天红叶的见证下。精致的怀石便当与粗犷的自热火锅,在这一刻达成了奇妙的共存。虽然橘诗织依然不肯承认自己在“向导”上的失败,但看着大家吃得满头大汗、相视而笑的样子,她觉得……这样的红叶狩,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