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红叶飘落,落在两人的脚边。
“……真讨厌。”林以沫卸下了肩膀的劲,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摘下墨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阿钰,你变聪明了。小时候明明是个连撒谎偷吃糖都会被我发现的笨蛋。”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挑御守的橘诗织和白鸟希。那个画面很美好。橘诗织在给白鸟希比划,白鸟希在笑。那是属于她们的日常。
“这两年,我不在。”林以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你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照顾人,学会了日语,甚至还……有了属于你自己的圈子。那个副会长虽然傲娇,但她是真心对你好。那个小白鸟虽然废柴,但也把你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她自嘲地笑了笑。“而在这些关系里……我是唯一的‘外来者’。我是那个打破平衡的入侵者。”“签文上说得没错。‘近在眼前,却难触及’。看着你们挤在一起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我的任务,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监护人的任务是保护雏鸟直到它能飞翔。现在,雏鸟不仅会飞了,甚至还筑了自己的巢。
李钰静静地听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像大树一样为他遮风挡雨的青梅竹马,第一次看到了她树荫下的阴影。那是强者的孤独。是被不再需要后的失落。
“以沫。”李钰伸出手,像是小时候那样,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你说得对。我有新朋友了,也有了新生活。”“但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胃,又指了指自己的头。“我的胃还是中国胃,想吃你做的水煮鱼。我的脑子里装的还是中文系统,只有跟你吵架的时候才转得最快。”
林以沫愣住了,转头看向他。
“而且,”李钰笑了,笑得有些赖皮,“橘学姐也好,希也好,她们都是需要我照顾的人。这很累的。”“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当个笨蛋。我可以不用装作很可靠的样子。我可以被你骂,被你管,被你塞一嘴的辣条。”
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鸟筑了巢,不代表就要把原来的树砍掉吧?”“如果没有你这棵树……这个巢,就算再漂亮,也是没有根的。”
林以沫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她赶紧别过头,不想让李钰看到她这副“软弱”的样子。“……肉麻死了。跟谁学的这些土味情话。”
“真心话而已。”李钰耸耸肩,“所以,那个……申请书。”
“什么申请书?”
“中华料理研究会的申请书啊。”李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学姐虽然嘴硬,但其实已经松口了。她说只要能解决顾问老师的问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沫,你不是说要教佐佐木做饭吗?不是说要改良食堂吗?”“你要是走了……这一摊子烂摊子谁来收拾?”
林以沫看着那张申请书。沉默良久。
突然,她伸出手,一把抢过申请书,嘴角那抹熟悉的、霸道的、不可一世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也是。”她用手指弹了一下李钰的额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没准过两天就被那个副会长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作为监护人,我怎么能半途而废?”
“所以?”
“所以——”林以沫戴上墨镜,遮住了微红的眼角,转身走向夕阳下的参道。“既然是凶签,那就说明现状到底了,接下来全是上坡路。”“阿钰,如果我真的留下来常驻……你会觉得困扰吗?”
她没有回头,背影挺得笔直。
李钰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回答:“会!肯定会很吵,还会被逼着吃辣,还会睡地板!”“但是——”“求之不得!”
林以沫的脚步顿了一下。虽然看不见正脸,但李钰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是她在笑。
“算你识相。”她挥了挥手,“走了!去买御守!我要买个‘必胜’的,回去把白鸟那个小徒弟赢回来!”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织在一起。树梢上的那张凶签随风飘荡,但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那个“难触及”的人,此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