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4日,深夜十一点。
东京的冬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清风庄老旧的屋檐,发出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单调声响。比起暴雪,这种带着湿冷寒意的雨更能渗透进人的骨缝里。
102室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李钰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推开落地窗,走进了雨幕中的阳台。他张了张嘴,想说“外面冷”,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有些话,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听。那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战场。
……
阳台上。
雨水打湿了栏杆,寒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林以沫并没有在意被打湿的刘海。她穿着单薄的卫衣,手里依然提着那罐没喝完的惠比寿啤酒,靠在分隔102室和103室的磨砂玻璃隔板上。
隔板那边,也站着一个人。
橘诗织披着那件厚实的开衫,手里同样握着一罐啤酒。她没有开灯,黑暗掩盖了她此刻的表情,只有眼镜片偶尔反射出远处路灯的微光。
两人背靠着同一块隔板,相距不过五厘米,却谁也看不清谁。
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反而让某些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变得容易出口。
“那个……”
橘诗织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紧绷,“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林以沫仰头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不用送。我不喜欢那种哭哭啼啼的场面。”
“谁要哭啊。”
橘诗织冷哼一声,“我只是确认一下你什么时候滚蛋,好让清风庄恢复往日的宁静(Peace)。”
“呵,宁静?”
林以沫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嘲弄,“橘诗织,你真的想要那种死气沉沉的宁静吗?如果没有我这几个月的‘捣乱’,你会像现在这样坐在阳台上喝酒吗?你会戴着猫耳去女仆咖啡厅吗?”
隔板那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橘诗织闷闷的声音:
“……狡猾的女人。”
林以沫转过身,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隔板。
“咚、咚。”
“喂,大小姐。”
林以沫的声音低了下来,变得有些沙哑。
“我承认,这次……是我输了。”
“哎?”橘诗织似乎很惊讶。
“别误会。我不是输给你。”
林以沫看着远处东京塔模糊的红光,眼神深邃。
“我是输给了该死的签证政策,输给了这几千公里的距离,输给了……时间。”
她握紧了手中的易拉罐,指节发白。
“不管我怎么强势,怎么入侵,这里终究是东京,是你的主场。而我,只是个拿着旅游签的过客。”
“三个月太短了。短到我还没来得及教会阿钰做麻婆豆腐,还没来得及把那个小白鸟训练成社交达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让你彻底认输。”
雨声变大了,掩盖了林以沫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林同学。”
橘诗织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傲娇,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
“你没输。”
“相反,我觉得……赢的人是你。”
“哈?”
“因为……”
橘诗织转过身,背靠着隔板,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因为在他的回忆里,过去的十八年全是你的影子。”
“他会因为吃到辣的东西想起你,会因为看到红色的衣服想起你,甚至……连做饭的习惯都是你教的。”
橘诗织苦笑了一下,握着啤酒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我无论如何努力,无论用多少次法餐、多少次神社参拜,都无法插足的‘绝对领域’。”
“面对那十八年的羁绊……我这个才认识他不到一年的‘学姐’,才是那个无力的挑战者啊。”
隔板两侧,两个女孩都沉默了。
一个拥有过去,却输给了现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