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4日,上午十点。
结束了成都短暂的城市与大熊猫之旅后,一辆租来的黑色商务车正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朝着青城山后山的深处驶去。
随着海拔的逐渐升高,原本属于盆地都市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湿热与喧嚣,被车窗外漫山遍野的翠竹和清凉的微风一点点剥离。空气中不再是汽车尾气和火锅的牛油味,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芬芳、潮湿的青苔气息,以及不知名野花的幽香。
“呼……这里的空气,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呢。”
橘诗织降下一点车窗,贪婪地呼吸着山林间的清凉氧气。
然而,尽管环境变得舒适,但此刻坐在车后排的这位东京都立国际大学学生会副会长,却坐得比在考场上还要笔直。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旁边放着一个包装得极其精美的、从日本高级百货公司买来的和果子礼盒。
“那个……李钰同学。”
橘诗织咽了口唾沫,从包里拿出一面小化妆镜,第十八次检查自己今天的妆容和发型。
为了今天的“正式会面”,她特意换上了一件端庄的纯白色连衣裙,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
“你爷爷……他平时喜欢喝什么茶?我这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中文发音(Chucijianmian,qingduoguanzhao),声调有没有问题?他会不会觉得我穿裙子不够稳重?”
看着橘诗织这副如临大敌、仿佛即将去参加内阁总理大臣面试的模样,坐在副驾驶的林以沫毫不留情地发出了嘲笑。
“我说橘会长,你这见家长的紧张感也太满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提亲的。”林以沫转过头,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一双充满戏谑的丹凤眼,“放心吧,李爷爷虽然脾气臭了点,但绝对不会把你生吞活剥的。顶多也就是嫌弃你太瘦了,不好生养之类的~”
“谁、谁是来见家长的!你不要胡说八道!”
橘诗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但双手却依然死死地护着那个礼盒,“我只是作为你的代理房东,出于国际礼仪,去拜访一下长辈而已!这是基本的教养!”
“是是是,基本教养。”林以沫敷衍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李钰。
此时的李钰,脸色比橘诗织还要苍白几分。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骨节都有些发白了。
“李君……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是晕车了吗?”抱着熊猫玩偶还在回味“花花”盛世美颜的白鸟希,终于察觉到了驾驶座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不……我不是晕车。”
李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与童年阴影被唤醒的恐惧。
“我只是……一想到马上要面对那个老头子,我的胃就开始抽筋了。”
能让平时在料理台前自信满满的李钰吓成这样,橘诗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魔王啊……)
……
上午十一点半。李家老宅。
车子停在了一片茂密的竹林外。
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路往里走,一座极具川西民居风格的古老四合院出现在众人眼前。
黑瓦白墙,木制的大门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纹,门檐下挂着几串干透的红辣椒和老玉米。院墙外,一排半人高的巨大土陶缸整齐地排列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醇厚的发酵酱香——那是正宗四川郫县豆瓣的灵魂味道。
“嘎吱——”
李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院子很大,中间有一棵巨大的黄桷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而在树下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极具节奏感的金属摩擦声。
“唰——咔。唰——咔。”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在院子一角的水槽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色粗布大褂的老人。
老人虽然头发花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两条露在外面的小臂上肌肉虬结,布满了常年被热油烫伤和刀刃划伤的陈年老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