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从箱根驶向东京的新干线上。
车厢里回荡着列车行驶时平稳而富有节奏的“哐当”声。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在舒适的丝绒座椅上,晒得人暖洋洋的,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慵懒了起来。
经历了学园祭的高强度大作战,紧接着又是惊心动魄的“混浴修罗场”和彻底的体力透支,清风庄的一行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林以沫和白鸟希坐在前排,两个女孩已经头靠着头,沉沉地睡了过去。白鸟希的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半人高的大熊玩偶。
而在她们后排的座位上。
橘诗织正襟危坐,双眼紧闭。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搭配及膝裙,腿上盖着列车员提供的一条薄薄的灰色格纹毛毯。
虽然她极力想要保持作为学生会副会长的端庄睡姿,但随着列车的轻微摇晃,她那颗聪明却已经过载的大脑终于彻底罢工。
“咚。”
一个小小的、极其轻微的磕碰声。
橘诗织的脑袋向右侧一歪,毫无防备地靠在了一个宽阔且温暖的肩膀上。
正在翻看手机菜谱的李钰浑身一僵。
他微微侧过头,屏住呼吸。
近在咫尺的,是橘诗织那张恬静的睡颜。没有了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傲娇,此刻的她,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毫无防备得像个孩子。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箱根温泉特有气息的蜜桃味洗发水香气,极其自然地萦绕在李钰的鼻尖。
李钰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哪怕只是呼吸重一点,都会惊醒这位随时可能因为害羞而暴走的大小姐。
就在这时,李钰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是坐在他们身后那一排的【红姐】。
李钰悄悄点开信息。
【红姐:小钰,看你这动都不敢动的怂样,姐姐我在后面都替你着急。】
【红姐:不逗你了。到了东京站我就直接转车去成田机场了,下午的飞机回四川。修车厂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老娘去收拾呢。那个叫张伟的苍蝇也已经被我骂回国了。】
【红姐:这次来日本,看到你小子不仅厨艺没退步,身边还多了这么多鲜活的人气儿,姐也就放心了。】
【红姐:最后警告你一句!这个叫橘诗织的妹儿,虽然脾气又臭又傲娇,活像只护食的母猫,但她看着你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要是敢欺负她,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老娘绝对带上全套修车工具,跨国飞过来把你的腿打断!听见没有?!】
看着屏幕上这段充满了江湖气息和浓浓川味的“恐吓信”,李钰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位从小到大一直用拳头保护他、又用毒舌欺负他的青梅竹马大姐姐,终于用她自己的方式,放下了那个纠缠了他们许多年的“娃娃亲”玩笑,并给予了他最真挚的祝福。
李钰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一条信息:
【知道了,红姐。一路平安。等下次放假回国,我亲手给你做水煮牛肉,包你满意。】
发完信息,李钰将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他再次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橘诗织。
列车正好驶过一段隧道,车厢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在毛毯的掩护下,橘诗织那只原本放在膝盖上的白皙小手,随着列车的晃动,无意间滑落了下来,轻轻触碰到了李钰放在身侧的手背。
那柔软而微凉的触感,让李钰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
脑海中,回想起了昨晚在温泉池里,那个满脸通红、却极其坦率地要求他“只看着我”的少女。
(红姐说得对。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哭鼻子的小屁孩了。)
借着隧道里昏暗的光线掩护,李钰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