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指甲在空中划出三道黑痕,像烧红的铁丝烙过空气。谢无咎没动,左脚掌心贴着地面,血字“不能看完”正顺着血管往小腿爬。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像是活物,在皮下缓慢游走,每跳一下就多一分刺痛。岑晚稚站在他侧前方半步,右臂的血字已经发黑,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水泡,但她没去碰,只是把左手压在右手腕上,稳住颤抖。
地上的陈阳还跪着,七窍流出的黑气已经不再上升,而是沿着地板缝隙蔓延开来,像油污一样渗进墙角。那黑气爬过的地方,水泥地面开始凹陷,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轮廓。第一张刚成型时只有眼眶和嘴,接着鼻梁凸起,耳朵裂开,最后整张脸鼓出来,像是有人从地下往外顶。那些脸都闭着眼,嘴巴微张,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
谢无咎低头看了眼自己赤脚踩的位置,迅速后撤半步。刚才鞋底沾过的黑气已经在他站过的地方蚀出一个浅坑,坑底隐约能看到半张人脸的眉骨。他抬起左手,青铜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戒指刻痕没变,也没传来通契应有的回应,但指腹能感到一丝震动,像是有东西卡在血肉里,轻轻敲打骨头。
岑晚稚突然抬手,一拳砸向林小满后颈。拳头穿过她的身体,带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林小满晃了晃,没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向角落里三个昏迷的学生。他们躺在地上,姿势僵硬,双眼紧闭,额头上各贴着一张黄符。那是谢无咎在她第一次攻击时顺手贴上去的,符纸边缘微微发烫,正以极慢的速度吸收飘来的阴气。
林小满迈步走向最近的一个学生。她脚离地两寸,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多出一道裂纹。裂纹延伸的方向全指向那三人。当她走到距离第一个学生不到一米时,右手五指张开,指尖暴长的指甲突然弯曲成钩状,朝那人脖颈抓去。
谢无咎冲上前,左手挡在学生面前。灵珠在心口猛地一震,不是魂鉴浮现,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吸力,仿佛体内有个黑洞正在拉扯周围的阴气。他没时间细想,咬破舌尖,一口阳血喷在青铜戒上。血液接触戒面的瞬间,暗金光芒炸开,一道弧形光幕横在两人之间。
林小满的手停住了。
指甲尖端距离谢无咎的手腕只剩半寸,可再无法前进。光幕像一层看不见的墙,把她隔在外面。她缓缓转头,空白的脸对着谢无咎,嘴角咧开,牙齿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声。那声音不是从嘴里传出来的,更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出来。
岑晚稚抓住机会,双拳并拢,从上方猛击林小满头顶。这一击用了全力,拳风压得空气塌陷,地面砖块应声碎裂。林小满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她的身形像水波一样荡开,又迅速聚拢,连位置都没变。
谢无咎趁机拖着那个学生往后退,一直移到墙边才停下。另外两个学生也还在原地,黄符依旧贴在额头上,没有脱落。他喘了口气,左肩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工装裤内侧往下淌,浸湿了裤脚。他没管,只盯着林小满的方向。
光幕开始出现裂纹。
一道,两道,蛛网般扩散。林小满站在对面,双手垂下,指甲缩回指腹,像收回刀片。她没动,但周围空气越来越沉,呼吸变得困难。谢无咎知道这招撑不了多久。九阳锁魂体能短暂激发通契威压,但他的体力已经见底,精血消耗过大,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准备。”他低声说。
岑晚稚没应声,只是把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她右脚踏地,登山靴底直接嵌进水泥,脚趾发力,将整块地面踩出蛛网状裂痕。七色手链贴着手腕的位置已经红肿,皮肉微微外翻,但她没摘,反而用左手把右手腕往上托了托,让手链更紧地勒住皮肤。
光幕碎了。
最后一道裂纹炸开时,暗金光芒瞬间熄灭。林小满往前一步,右手再次抬起,这次不是指向某个人,而是掌心朝下,缓缓压向地面。她手掌落下的地方,黑气骤然凝聚,形成一根粗如手臂的漆黑绳索。绳索一端连着她的掌心,另一端钻入地下,随即从三个昏迷学生的脖颈两侧破土而出,像活蛇一样缠上他们的脖子。
谢无咎立刻扑过去,想撕开绳索。可手指刚碰到那东西,就像被烙铁烫到,整条手臂麻了一下。那不是温度的灼烧,而是某种更深的痛,像是神经被反向拉扯。他缩手时,发现掌心多了道焦痕,形状和绳索纹路一模一样。
岑晚稚冲了过来。她没用手去扯,而是双掌合十,高举过头,然后猛然下劈。掌风如锤,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整栋楼剧烈震颤,天花板掉落大片灰泥,灯管爆裂,玻璃渣雨点般洒下。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直通四角,那些缠在学生脖子上的黑绳也被震断,缩回地下。
林小满被冲击波掀退两步,身形晃动,几乎散开。她站在原地,长发遮面,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喘息。但她很快稳住,缓缓抬头,对着谢无咎的方向,再次咧嘴笑了。
地上的浮雕更多了。
原本只有墙角几处凹陷,现在整个房间的地面都被覆盖。人脸层层叠叠,有的睁眼瞪视,有的嘴巴大张,每一副都带着临死前的痛苦。谢无咎低头看,发现自己脚边的一张脸特别清晰——那是陈阳。眼皮紧闭,眉心皱成一团,嘴角歪斜,像是死前说了什么却没说完。
他弯腰,把剩下的两个学生也拖离浮雕区域。黄符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发黑。他知道这些符撑不了太久。一旦符失效,阴气会立刻侵入他们的意识,把他们变成下一个载体。
岑晚稚单膝跪地,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她刚才那一击耗力极大,耳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下,落在运动服领口,洇开一片深色。她盯着满地的人脸,低声问:“这些……都是被她杀死的?”
谢无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盯着其中一副特别清晰的浮雕——那是个年轻女人的脸,眼睛睁到极限,瞳孔扩散,嘴唇被咬破。他认得这张脸。林小满。生前的模样。不是录像里的白裙女人,也不是屏幕中走出的执念体,而是三年前医学院话剧社的那个普通成员。她不是主谋,也不是帮凶,她是另一个被推下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