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茶馆的订单,像一块油汪汪、香喷喷的肥肉,吊在了林晚这只饿狼(自封的)鼻子前头。要求高?不怕!她林·前金牌策划·晚最擅长的就是搞定甲方爸爸(虽然这个爸爸是个开茶馆的大婶)。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产量。她和阿禾四只手,就算搓出火星子,一天能编出来的合格竹茶托和小碟子也有限。茶馆要的可是“一批”,不是三五个。
“得搞点‘工业化’生产。”林晚蹲在院子里,对着劈好的竹篾和一堆半成品发愁,“至少,得分工序,标准化……”
阿禾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半成品的茶托,似懂非懂:“娘子,什么叫……标准化?”
“就是每个茶托,大小、厚薄、花纹,都得差不多,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林晚比划着,“不能你这个编得紧,我那个编得松,花纹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阿禾看着手里自己编的、边缘稍微有点不齐的茶托,脸红了红,小声道:“我……我下次注意。”
“不是怪你。”林晚拍拍他肩膀,“是我们得想个法子,让谁来做,做出来的东西都基本一样。”
她想起前世工厂里的模具和流水线。模具暂时搞不了,但“流水线”可以模仿一下。她把制作一个竹茶托的步骤拆解:选篾、刮青(去掉竹篾表面青皮,使其更光滑)、定形(编出基本轮廓)、加密(填充,使结构紧密)、锁边、打磨、刻花(如果需要)。
“阿禾,你手稳,心思细,负责选篾、刮青和最后的打磨、刻花。”林晚分配任务,“我来负责定形和加密,锁边我们俩都可以做。这样分工,速度应该能快些,质量也容易控制。”
阿禾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嗯!我听娘子的!”
说干就干。两人立刻调整了工作位置。林晚把屋里唯一那张歪斜的木桌搬到光线最好的窗下,作为“流水线”主操作台。阿禾则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负责前期处理和后期精加工。
一时间,破屋里只剩下竹篾摩擦的沙沙声,小刀刮削的细微声响,以及林晚偶尔的指点:“这根篾太硬,换掉。”“刮青要顺着纹理,别用蛮力。”“打磨的时候边角尤其要注意,不能毛糙。”
效率果然提升了不少。阿禾刮青打磨极其认真,经他手的竹篾光滑均匀,成品茶托边缘圆润,手感温润。林晚负责的编织部分则保证了结构稳固,形状规整。
两人配合渐渐默契,有时甚至不用说话,一个眼神,阿禾就知道该递上什么规格的竹篾。
然而,麻烦很快就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两人正埋头苦干,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王婶子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门:“哎哟,就是这儿!林大丫现在可了不得咯,关起门来不知道鼓捣什么,神神秘秘的!”
林晚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半成品。阿禾也紧张地抬起头,下意识往林晚身边靠了靠。
破篱笆门被推开,王婶子打头,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穿着体面些的妇人,还有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摇着折扇、面色倨傲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目光扫过破败的院子和屋子,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
“林大丫,”王婶子叉着腰,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这几位是镇上‘巧手坊’的管事和东家小姐。听说你最近弄了些竹编的小玩意儿在卖,还接了悦来茶馆的活儿?巧手坊可是咱们县里最大的竹木器行,人家这是看得起你,来跟你‘商量商量’!”
商量?林晚心里冷笑。这架势,怕是来者不善。
那东家小姐用折扇半掩着口鼻,像是嫌弃这破地方的空气,语气懒洋洋的:“你就是林大丫?听说你手艺还凑合。我们巧手坊呢,正缺些新奇样子。你那些图样和做法,我们买了。喏,十两银子,够你这样的人家过好几年了。”她身后一个管事模样的妇人,掏出一小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轻蔑。
十两?听着不少,但对于一个可能带来长期收益的独门手艺和设计来说,简直是打发叫花子。更别说对方这高高在上、施舍般的态度。
阿禾气得脸色发白,拳头握紧,浅褐色的眼睛瞪着那锭银子,又担心地看向林晚。
林晚却笑了。她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刚刚打磨好的、光润如玉的竹茶托,在手里把玩着,看都没看那银子。“巧手坊?没听说过。”她语气平淡,“我的东西,不卖。”
那东家小姐脸色一沉:“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知不知道我们巧手坊背后是谁?你一个无依无靠的丑村姑,也敢……”
“也敢什么?”林晚打断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左颊的疤痕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也敢不把你们巧手坊放在眼里?东家小姐是吧?你开的是器行,做的是买卖。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我的东西,我不想卖,你就是搬出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她往前走了一步,明明比那东家小姐矮了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弱:“至于悦来茶馆的订单,那是胡掌柜看得起我的手艺。怎么,巧手坊是生意做不下去了,要来抢我一个村姑的饭碗?还是说……”她刻意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王婶子,“听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挑唆,想来捡现成便宜?”
王婶子被她看得心头一虚,嚷嚷道:“你胡说什么!我好心带路……”
“好心?”林晚嗤笑一声,“王婶子的好心,还是留着多给您家夫郎琢磨两个下酒菜吧。我这破地方,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还有……”她看向巧手坊那几人,“几位,门在那边,不送。”
那东家小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大概从来没被一个又穷又丑的村姑这么下面子。她身后那个管事妇人眼神阴了阴,低声道:“小姐,跟这种粗人没什么好说的,咱们……”
“走!”东家小姐狠狠瞪了林晚一眼,又嫌弃地扫过她手里的茶托和阿禾,“不就是些破烂竹片子!我们走!”说罢,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王婶子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阿禾长长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他看向林晚,满眼都是“娘子你好厉害居然把她们怼跑了”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