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液像绿色的海啸拍过来。
十七种肢体像打开的死亡折扇,刀刃、利爪、触手、骨刺,每一件都能在瞬间把人撕碎。
林风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没看扑来的缝合怪,而是低头,翻开病历本,用圆珠笔在某一行字下面划了道横线。
那是刚才写的诊断:【上帝情结晚期】。
划完,他合上本子,抬头。
缝合怪已经扑到面前三米。
老赵的手电筒光束像利剑一样刺出,照在缝合怪最前面的那条熊臂上。光线接触皮肤的地方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熊臂动作一滞,但其他十六条肢体继续前进。
强哥动了。
他脚尖一点,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滑到林风侧面,双手抓住林风肩膀,往后一拉一送。林风整个人向后平移五米,刚好躲开三条触手的缠绕。
但强哥自己陷入了包围。四条覆满鳞片的肢体从四个方向同时夹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老赵!”林风喊。
手电筒光束瞬间从熊臂移开,在空中扫过一个半圆,像光剑一样切过那四条肢体。光线所过之处,鳞片焦黑、皮肉绽开,四条肢体同时抽搐着缩回。
强哥趁机一个后空翻,落在林风身边,喘了口气:“这东西……关节太多,不好预判。”
小雅还站在实验室门口。她闭着眼,双手按在门框上,嘴唇快速翕动,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流。
实验室墙壁里,那些埋设的管道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院长站在手术台旁,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微笑:“不错。你们的配合很默契。这让我更期待把你们拆解、重组后的样子了。”
他打了个响指。
缝合怪停在原地,十七种肢体缓缓收拢,像一朵闭合的死亡之花。但它躯干正中央,那颗勉强能看出是人类头颅的部分,睁开了眼睛。
三只眼睛,呈三角形排列,瞳孔是暗金色的。
它盯着林风,开口说话——声音是几十种不同音调的混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动物的嘶吼夹杂其中:
“你……为什么……不怕我?”
林风往前走了一步。
老赵想拦,被林风抬手制止。
他走到离缝合怪五米的地方——这个距离,任何一条肢体都能在零点三秒内贯穿他。
但他站得很稳。
“怕?”林风推了推空气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查房,“你是我接诊过的第……大概第四百例特殊病例。症状确实比较复杂,但还没到让我害怕的程度。”
缝合怪的三只眼睛同时眯起:“病例?你说……我是病例?”
“不然呢?”林风翻开病历本,念道,“患者:未命名缝合生命体。主诉:多肢体运动不协调,身份认知混乱,伴攻击性行为。既往史:由至少十七种生物组织强制融合而成,无自然出生记录,无社会身份,无自我认知基础。”
他抬起头,看向缝合怪:“简单说,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所以你愤怒,你攻击,你想通过毁灭他人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典型的‘存在性焦虑继发攻击行为’。”
缝合怪僵住了。
十七条肢体同时轻微颤抖。
院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林风继续,语气像在给学生讲解病例:“从医学角度,你的情况很棘手。多组织排斥反应应该已经被某种技术压制了,但神经系统的整合明显失败——你的每个肢体都有自己的‘运动记忆’,大脑无法完全统合,导致动作不协调。更严重的是心理层面:你被创造出来时没有获得‘自我’这个概念,就像一台组装好的电脑没有安装操作系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你的创造者——”
他转向院长:“陈院长,你犯了一个基础错误。你以为把不同生物的优势器官拼在一起就能创造‘完美生命’,但你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意识不是器官的简单叠加。意识是连续的经验,是记忆的累积,是‘我’这个概念的建立过程。”
院长脸色铁青:“你懂什么?我的技术——”
“你的技术很先进。”林风打断他,“能实现多物种组织融合,能维持离体器官长期存活,甚至能强行整合神经系统——从生物工程角度,你是天才。”
他话锋一转:“但从医学伦理和心理学角度,你是最糟糕的那种医生:只看数据,不看人;只追求技术突破,不在乎患者痛苦。”
他重新看向缝合怪:“而这位,就是你失败的活证据。”
缝合怪开始后退。
不是攻击性的后撤步,是……退缩。
它十七条肢体开始不协调地互相碰撞、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三只眼睛里,暗金色的瞳孔在剧烈颤抖。
“我……失败?”它的声音开始分裂,几十种音调各自为政,“不……我是完美的……院长说……我是进化……”
“他说谎。”林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如果你真的是‘完美生命体’,为什么需要泡在营养液里?为什么动作如此笨拙?为什么连‘我是谁’这么基本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缝合怪后退一步。
“看看你的身体。”林风指着那些缝合处,“那些肉芽组织,那些过度增生的神经束——那是排异反应被强行压制的痕迹。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其他细胞,只是你的大脑听不见。”
他又往前走一步。
缝合怪又退一步。
“再听听你的声音。”林风说,“几十种不同的声带强行共用一套发声器官,导致音调混乱,语义不清。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身份认知解离性语言障碍’,常见于多重人格障碍患者。”
第三步。
缝合怪已经退到了破碎的培养罐旁边,背靠着一地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