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多人,明明都己经等到了国家解放,可还是倒下了。他们都是好兵啊,谁不是父母的孩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呢?”
顾勇神色有些落寞,“在西南的时候,我的政委就因为土匪的冷枪,倒在了我的身旁。我和你那时候一样悲伤,我疯了一样带着全团攻下了山寨,可他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曾去过他家里,就只有他父母两个老人,过得很清贫。我是孤儿,是党和人民把我养大的,如今国家解放了,我很想把他们接到身边来当自己的父母一样孝顺,可他们拒绝了。
“再后来,他们走了。地方上的同志告诉我,他们是绝食死的,我是多么后悔啊!”
说着说着,这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哭了起来,“我对不起政委啊!”
李有莲惊慌失措,“老顾,你怎么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也顾不上李建业还在,她过去轻轻把丈夫搂在了怀里。
好一会儿,顾勇才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说道:“都过去了。”
又看向李建业,“建业,趁还有机会,就不要让自己以后后悔吧。”
李建业突然想起了在前线生死无度的岁月,还有那些可爱的人。
和姑父姑姑的谈话,让李建业辗转反侧。
牺牲在所难免,可牺牲也许只是某些人办公桌上躺着的那一张张冰冷的数据,可如果牺牲的是你身边人,是你的亲朋好友,那种痛只有你自己知道。
李建业想起了老班长,想起了刘刚,想起了他的通讯员小福贵
这一路走来,能到今天这个程度,他很庆幸,有一群可爱的人关心他、帮助他,甚至以命守护他。
老班长教他打靶的画面历历在目,刘刚鼓励他从败战中站起来的事他铭记在心,还有那个总爱笑的通讯员,从来都是冷冰冰但永远可以信赖的神枪手曹兵,一顿可以吃二十个馍却在前线能不吃不喝三天扎在坑道里的蒙古大汉巴图...
一个连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这百十号人他每一个都记得,不管是牺牲了的还是没有,直到他脱离了一线部队。
顾勇的话他一直在考虑,养一个孩子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小姑姑的话他却不得不考虑,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些事他不能只考虑自己,他可以这样做,但在这个年代,一个没有结婚的人,却领养一个孩子,不管事实真相怎么样,都要忍受一定的非议,尤其是在这种胡同里,闲得发慌的大妈大姨们正缺少话题呢。
一家人都去上班去了,这让在家的李母一个人如何自处?
别忘了,前面一场大戏可刚刚演完,不服的人不在少数。95号院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在其他小说里,可没啥好人,李建业也己经见识过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第二天,李有莲帮李建业收拾好行李,送到了火车站。
火车慢慢启动,在姑姑的不舍中,李建业敛了敛心神,不再多想。
这趟车要十二个小时,等到的时候又是晚上了。
因为内地没有直达的列车,要先到杭城,然后再沿着浙赣线往赣省省会城市洪城。到了洪城之后,就要下车,因为最终站就是这里,之后就要坐长途汽车或者坐船去抚城。
刘刚的家在抚城南丰,需要倒好几班车。
这趟车明显不一样,好多旅客们讲的话,李建业完全听不懂,他还好奇询问了一下,有说杭城话的,也有讲徽省话的,还有讲赣省话的。
李建业突然意识到,这一趟旅程又有了些许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