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好像漏了。
雨不是在下,而是在倒。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观音坡枯黄的草木上。天地间一片灰暗,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这条泥泞的官道。
“全军听令。”
楚青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传入沈辞耳中:
“大军就在坡下密林扎营,避避风头。这雨太大,容易让战马失蹄。”
沈辞看了一眼半山腰那座若隐若现的破庙,眉头紧锁:“殿下,观音坡地形复杂,那座破庙孤悬在外,若是……不如多带些人上去?”
“不必。”
楚青鸾勒住有些躁动的战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人多了,有些胆小的耗子就不敢露头了。”
她深深看了一眼沈辞。
沈辞一怔,随即领悟了那眼神中的寒意。他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低头抱拳:“末将领命。若有异动,响箭为号。”
“走,阿蛮。”
楚青鸾一挥马鞭。
只有她和阿蛮,外加十名看似随意的亲卫,脱离了大部队,朝着半山腰那座破败的古庙奔去。
破庙真的很破。
庙门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两根斑驳的门框。大殿中央供奉着一尊泥塑的菩萨像,可惜脑袋已经掉了,断颈处布满了黑绿色的苔藓,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
雨水顺着瓦缝漏下来,滴答滴答,汇成了一股股小水流,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蜿蜒。
“这就是你们找的地方?”
楚青鸾扫视了一圈,佯装不悦地对那十名亲卫挥了挥手,“去外面守着,别让雨飘进来。本宫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亲卫们退了出去,分散在破庙四周的廊檐下。看似在警戒,实则站位稀疏,破绽百出。
这是楚青鸾特意交代的。
殿内只剩下两人。
阿蛮从角落里扒拉出几块还算干燥的朽木,扔进火堆里。火焰猛地窜高,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公主,你睡吧。阿蛮看着。”
阿蛮抱着那把重剑,盘腿坐在火堆旁,像尊门神。
“不用看。”
楚青鸾靠在无头佛像的基座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你也睡。待会儿有好戏,别没精神看。”
阿蛮哦了一声,脑袋一点一点的,竟然真的开始打瞌睡。
夜,深了。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掩盖了世间所有的动静。
就在这狂风骤雨的掩护下。
破庙外的树林里,突然多出了一些影子。
它们黑得纯粹,仿佛是从地狱的裂缝中渗出来的墨汁。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雨水落在他们身上,都没有溅起丝毫水花。
“血滴子。”
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赵相为了这一夜,可是花了整整二十万两白银。
领头的杀手代号“鬼影”。他像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贴在破庙后方的一棵老槐树上,透过茂密的枝叶,冷冷地注视着庙内。
火光跳动。
那个身穿红衣的女人正靠着神像,睡得很熟。旁边那个胖丫头更是连口水都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