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穆尔大雪山,矗立于落日大草原的极北尽头,是亚特兰蒂斯大陆最为巍峨的山脉。
它如一堵横亘天地的巨墙,斩断了来自极东之海的暖风,也将这片广袤草原的北部永久凝固为凛冬之境。
寒冷与神秘,是这座雪山永恒的注脚。
其峰峦直插苍穹,从未有智慧生灵能踏足山巅——即便是半山腰处,已是呵气成霜、滴水成冰的绝域。
冰霜巨龙曾试图征服那更高的领域,却终究在越来越恐怖的低温前却步。
因这雪山的存在,极北之地化作人迹罕至的茫茫冰原,只有少数耐寒的动植物在此扎根生存。
也包括一些兽人。
……
“少、少爷……我们能不能回家呀?已经离部落好远了,万一遇到冰原巨熊怎么办……”
一个带着颤音的稚嫩嗓音,被寒风卷着飘散在空旷的雪野上。
“小雯雯,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走在前面的狼人小男孩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这里离部落才两千多米,哪会有什么大型猛兽?就算真有——”
他故意顿了顿,侧过脸,暗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促狭,“你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放心吧,冰原巨熊可看不上你这点肉。”
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一前一后,顶着呼啸的北风,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他们不时蹲下身,翻动路旁被积雪半掩的石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前面的男孩生得粉雕玉琢,犹如神话中的仙童。
暗金色的眼瞳泛着高贵而野性的光泽,脸颊两侧各有两道浅淡的绒毛,尖耳竖立,额前雪白的刘海下,隐约可见一轮血色弯月的印记。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兔人族的小女孩。
同样精致的小脸,鼓鼓的脸颊像刚出笼的包子,一双雪白的长耳朵在寒风中不住轻颤——这可不是什么装饰,而是她血统的证明。
她和她的少爷来自雪狼岭。
少爷是雪狼人族的少族长,总爱捉弄她,还热衷于收集各种看起来吓人、甚至带毒的虫子与蛇。
这种天气,明明就该待在暖烘烘的帐篷里,喝上一碗温热的羊奶,如果再有一根清脆多汁的萝卜……那该多幸福啊。
小兔子一边机械地翻着石头,一边任由思绪飘向那温暖的幻想,不知不觉,嘴角竟淌下一丝晶亮的口水……
“啪!”
“呜……疼、疼!”
小兔人捂住额头,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委屈地望向突然收回手指的少族长。
狼人小男孩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手中捏着的一条纯白小蛇:“我说你,翻石头的时候还敢走神?刚才要不是我手快,你现在已经被雪花蛇咬到了。”
那条约半米长的白蛇在他指间扭动挣扎,发出“嘶嘶”的威吓声,却终究被熟练地塞进了腰间的兽皮袋里。
小兔子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拍了拍胸口。
雪花蛇——冰原上令人闻之色变的毒物,虽体型细小,鳞如雪纹,可其毒液却能顷刻间放倒一头健壮的雪原座狼。
“谢谢少爷!您又救了雯雯一命!”
她扑通跪在雪地里,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后怕与崇拜。
看着这个总也教不机灵的小跟班,撒伽在心里默默摇头。
同样是侍女,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不过,今天能抓到这条雪花蛇,倒也算托了她的“福”——在这片荒凉冰原上,生灵稀少,上次遇见这种蛇,已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又搜寻片刻,再无其他收获。
天色逐渐昏沉,冰原的夜晚向来残酷:温度骤降,暴雪可能毫无预兆地席卷一切,足以吞噬任何迷失在野外的生命。
“该回去了。”撒加利落地扎紧身边几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一股脑儿塞到小兔子怀里。
他转身,迈开步子朝着雪狼岭的方向走去。
小兔子慌忙背起那几个袋子,迈开小短腿,一蹦一跳地跟上。
两个小小的影子,在越来越暗的天光与愈刮愈猛的风中,逐渐融进苍茫的雪色尽头。
身后的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还有那块刚刚被翻动过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温柔掩盖,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
来到这个奇异的世界已整整六年,撒伽仍不时感到恍惚。
传说中的穿越重生竟然真的存在,而自己还成了一头小雪狼人。
这事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不,或许该说是让“狼”难以置信。
所幸的是,狼人终究算是半个人形,智慧也不逊于人类,总比重生成纯粹的野兽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