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他指着一处外墙与瞭望塔的连接部，“结构应力集中点，但只布置了基础加固符文。如果遭遇持续魔法轰击，这里会最先开裂。”
塞西莉亚微微挑眉：“继续。”
“还有地下储藏室的位置太靠外，应该向内移，并用多层符文隔离。”艾登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另外，预算估算里没有预留备用能量晶石的款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塞西莉亚从腰间抽出一支炭笔，快速在图纸边缘记下几个词。“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现在讨论分工。我负责实战参数和防御结构，你负责符文优化和预算规划。三天后出初稿，有问题随时沟通。”
“在哪里沟通？”
“这里。”塞西莉亚理所当然地说，“你的房间比我的安静。而且窗朝西，下午阳光好，适合画图。”
艾登看着她。这个北境来的姑娘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你不担心传闻？”他忍不住问。
“什么传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类的。”
塞西莉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极其轻微地扯了下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蠢话。“我在北境带兵的时候，和士兵挤过一个帐篷。如果你的脑子里只有那些东西，那我现在就换队友。”
“抱歉。”艾登举手示意，“我只是确认。”
“确认完了？”塞西莉亚将炭笔递过来，“那开始工作。今晚先确定基础结构修改方案。”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艾登去了图书馆。
三层建筑，书架高耸至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旧纸与羊皮卷特有的气味。他在走廊里穿行，经过三楼东侧时，胸前的徽章突然轻微发烫。
艾登抬眼，看见一扇紧闭的橡木门上挂着铜牌：“古籍修复与保护研究室”。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
回到房间，他从行囊中取出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开第七页，从夹层中取出一根几乎透明的银色发丝，小心翼翼地重新夹好——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在重要文件里留暗记，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索往往能揭示谁曾翻阅。
接下来的三天，艾登的生活形成了某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上课：魔导理论、贵族礼仪、军事史、基础剑术（他毫无天赋，但系统提示“适度运动有益健康”）。晚上，塞西莉亚会准时出现在他房间，两人摊开图纸，争论每一个细节。
争论很激烈，但纯粹。
“这个角度必须三十度！再大防御面会暴露！”
“但三十度会影响内部士兵的移动路线，看这个模拟——”
“模拟是死的，战场是活的！我在北境见过类似的哨所被攻破！”
最后往往需要系统暗中进行数百次模拟推演，给出一个折中方案。艾登会装作自己“突然想到”，塞西莉亚则会盯着那个方案看很久，然后说：“可以。”
她从不问“你怎么想到的”。
第三天深夜，初稿完成。
艾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光洒在摊满图纸的桌面上。
塞西莉亚正在检查最后的数据。她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这是艾登三天来第七次看到这个动作。烛光下，她银发的光泽似乎都黯淡了些。
“这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预算还是超了百分之五。”
“可以削减照明符文的等级。”艾登说，“边境哨所不需要那么亮的内部照明，节省下来的能量可以加强外围预警。”
塞西莉亚想了想，点头。她拿起炭笔修改，动作流畅。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你为什么来学院？”艾登忽然问。
塞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她改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
“我父亲认为我需要学习‘文明世界’的规则。”她说，语气平淡，“北境太直接，太粗糙。在这里，敌人不会举着刀剑冲过来，他们会笑着敬酒，然后在背后安排一场‘意外’。”
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见底。“所以我来了。学习规则，然后决定是遵守它，还是打破它。”
艾登沉默片刻。“我也是来学习规则的。”
“我知道。”塞西莉亚说，“你看图纸的眼神，不像在看防御工事，像在看……一张更大的图。”
她的敏锐让艾登心头微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他谨慎地说。
“不影响合作就行。”塞西莉亚站起身，开始收拾图纸，“初稿我明天交给导师。你备份一份。”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另外，提醒你一件事。”她没有回头，“这几天，有人在打听你。不是公开打听，是通过仆役和低年级生侧面问。”
艾登坐直身体：“谁？”
“还没查到。但问话的人提到过‘图书馆’和‘古籍修复’这两个词。”塞西莉亚推开门，“小心点。王都的陷阱，通常看起来像机会。”
门轻轻关上。
艾登独自坐在房间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古籍修复。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桌面上散落的草稿和计算笔记。这些都是关键数据，不能丢失。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书桌抽屉的锁孔，和他三天前扫描时相比，能量痕迹有极其细微的变化——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绿色残留，很新鲜，不超过两小时。
有人开过这个抽屉。
艾登迅速拉开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这几天的课堂笔记、草图副本，还有……那本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他翻开时，瞳孔骤然收缩。
第七页和第八页之间，那根银色发丝，不见了。
有人翻过这本笔记。足够仔细，足够小心。
【紧急追加分析：淡绿色能量痕迹与窗框‘窥视之羽’印记同源概率87%。警告：同一施法者已两次侵入您的私人空间。】
艾登缓缓合上笔记本，手指微微收紧。
对方不是偶然路过的小偷。
是专业的。
月光透过窗户，冷冷地照在桌面上。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方向。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笔记被偷看了。
而他现在甚至不知道，偷看者到底看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