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雷劫第八十一道,紫电如龙,贯穿天地。
青玄剑尊的道体在雷光中寸寸碎裂,本命法宝“山河印”哀鸣一声,护住他最后一缕残魂,坠入无边混沌。
……
痛。
头痛欲裂。
林闲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霉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视线模糊,阳光从破旧的木窗棂透进来,在积灰的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躺在一张硬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打满补丁、散发着淡淡皂角味的薄被。屋子很小,土坯墙,茅草顶,墙角堆着些农具,梁上悬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
这是哪里?
渡劫失败了?这是……轮回转世?
他试图运转神识,却感到识海如被万针穿刺,剧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唯有一方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古朴小印,静静悬浮在破碎的识海中央,散发着微弱的联系——山河印。
记忆碎片涌入:这具身体原主也叫林闲,栖霞镇土生土长的青年。三年前一场莫名其妙的高烧后,就成了痴痴傻傻的模样,父母早逝,与祖父相依为命,祖父也在去年冬天走了。如今,他是村里人口中的“傻子林闲”,靠着一点低保和村民偶尔的接济过活。
“神魂重创,与肉身融合未尽……这具身体,毫无灵根,浊气缠身。”青玄剑尊——或者说现在的林闲,艰难地评估着现状,“山河印亦受损严重,需缓慢温养。如今的我,恐怕比凡人还要孱弱三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体却传来阵阵虚弱和不合拍的迟滞感,动作僵硬笨拙。这不是受伤,而是神魂对身体的控制尚未完全协调。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端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看到林闲睁着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闲娃子醒啦?快,把药喝了。你说你,咋又跑到后山淋雨,烧了整整两天。”
是隔壁的陈阿婆,原主祖父的旧邻,时常关照这个“傻孙子”。
林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含糊气音,眼神也难以聚焦。他心下明了,这是神魂与肉身、与现世规则尚未完全契合的表现,在旁人看来,便是痴傻。
“乖,喝了药就好。”陈阿婆扶起他,小心地将一碗黑乎乎、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草药汤喂给他。
汤很苦,带着土腥气,是寻常的退热草药。林闲木然地吞咽着,心中却波澜微动。自他修道有成,位列尊位,何曾有人如此细致地照顾过他的肉身?修仙之人,讲究斩断尘缘,亲近淡漠。这般质朴的关怀,对他而言,陌生而又……微暖。
喂完药,陈阿婆替他掖好被角,叹口气:“好好歇着,阿婆晚点再来看你。”说着,步履蹒跚地出去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闲重新躺下,闭目内视。识海中的山河印微微震动,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大地隐隐共鸣的气息。作为曾经掌控山河、梳理地脉的至宝,即便破损,它对此方天地的“脉动”依然有着本能的感知。
“地气稀薄,几近枯竭……但并非死地,隐有微弱灵机流转,尤其……后山方向。”林闲通过山河印,捕捉到一丝异样,“这灵机……驳杂不纯,夹杂着阴怨之气。此界,果然也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想起原主残存的、混乱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关于后山“不干净”、“晚上有怪声”的零星传闻。
“如今的我,手无缚鸡之力,山河印能动用的力量万不存一。”林闲审视自身,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神魂,熟悉此身,至少恢复基本的行动和感知力。然后……慢慢温养山河印,恢复一丝自保之力。”
“至于此界修行……”他感受着空气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稀薄灵气,以及身体内毫无灵根的资质,“难如登天。或许……可另辟蹊径?”
山河印赋予了他与山川大地微弱共鸣的能力,或许,可以从这方面着手?以印为媒,调动地脉微力?
念头刚起,识海便一阵抽痛。想得太远了,眼下,他连下床走路都成问题。
他不再多想,默默运转前世一门最低阶的、仅用于安定心神的养魂法诀。法诀运行极其缓慢、艰涩,如同在淤泥中挪动巨石,但一丝丝清凉的气息,还是开始缓慢滋养他破碎的神魂和这具陌生的身体。
屋外,鸡鸣狗吠,人声隐约。栖霞镇平凡的一天开始了。
无人知晓,这间破旧老屋里躺着的“傻子”,身体里住进了一个曾叱咤风云的剑尊神魂,一方破损的山河至宝,以及一个懵懂却坚定的念头——
既来此界,占了此身,受了此恩(陈阿婆的照料),便需了却因果。至少,眼前这一方屋檐,几缕炊烟,需得安宁。
青玄剑尊的时代已经落幕。
如今,他是林闲。
栖霞镇的傻子林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