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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古井余音(下)(1 / 2)

三天后,刘半仙带着材料如约而至。

一只被捆得结实、鸡冠鲜红欲滴的大公鸡,一包上好的辰州朱砂,几刀黄表纸,还有一小坛据说是掺了香灰的“法水”。那块“受香火熏陶”的泰山石还没找到合适的,刘半仙说先做法镇压,石头容后补上。

消息传开,不少村民吃过午饭就聚到了老井边看热闹。林闲也“凑巧”蹲在稍远一点的墙根下,低着头,手里捏着几颗石子,仿佛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刘半仙换了身半旧但干净的杏黄道袍,头戴混元巾,脸上带着肃穆的表情。他在井边摆开一张小方桌,铺上黄布,摆上香炉、蜡烛、桃木剑和那包朱砂等物。

“吉时已到,闲人退避。”刘半仙清了清嗓子,示意围观人群稍稍退后。

他点燃香烛,对着四方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多是些“太上敕令”、“净化此方”之类的咒文,声音抑扬顿挫,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周围村民看得屏息凝神,脸上满是敬畏。

林闲也“看”着,心神却通过山河印,感知着地气与井中那团“沉水阴煞”的变化。

刘半仙的咒文和仪式,确实引动了一丝微弱的、阳刚的“气”。这气很杂,掺杂着香火愿力、施术者自身微末的修为,以及朱砂、鸡血这些材料的物性。谈不上精纯,更谈不上强大,但对于这口井和其中那团不成气候的阴煞来说,就像一盆温水泼在了冰面上。

井中阴气受到刺激,微微躁动,向外弥散的凉意似乎加重了一丝。那刘半仙似乎也有所感应,念咒的声音加快了几分,额角见汗。他拿起毛笔,蘸了混合鸡冠血的朱砂,在黄表纸上笔走龙蛇,画下一道符箓。

符成之时,林闲感知到那符纸上凝聚起一丝比之前稍强的阳刚之气。这刘半仙,确实有两下子,虽然只是最粗浅的符法。

“咄!镇!”刘半仙大喝一声,将符纸拍向井沿。同时,他端起那碗“法水”,含了一口,朝井口猛地一喷!

水雾弥漫。

在常人看来,只是道士喷水贴符。但在林闲的感知中,那符纸上的阳气和法水中微弱的“净化”意念,如同投入井中的两块石子,激起涟漪。

井中阴煞受到冲击,本能地收缩、抵抗,阴凉之气与阳气相互消磨。照这个程度,这道符最多能压制这阴煞一年半载,而且会因为刺激导致阴气暂时性地向外逸散一点,未来几天靠近井的人可能会觉得更阴冷。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刘半仙喷出水雾,符纸即将贴实的刹那,林闲动了。他看似无意识地松开了手,一直捏在手里的几颗小石子“不小心”滚落地面,其中一颗,滴溜溜地滚到了刘半仙脚边。

刘半仙正全神贯注,脚下被石子一硌,身体微微一晃,口中咒语的节奏瞬间被打断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喷出的水雾轨迹也偏了毫厘!

就是这毫厘之差!

林闲调动起这几天恢复的一点点精神力和地灵,借助山河印,在刘半仙那口“法水”水雾与符纸阳气渗入井中的通道上,极其巧妙地“拨动”了一下。

如同在溪流中放入一片恰到好处的树叶,改变了水流的细微走向。

那原本只是粗暴“镇压”和“冲击”的阳气与意念,被这一“拨”,竟带上了一丝大地特有的“包容”与“疏导”之意,虽然极其微弱,但本质迥异。

井中的沉水阴煞,被这突如其来的“镇压”冲击得本能蜷缩,却又立刻感受到了一丝让它觉得“舒适”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厚重安抚。它狂暴的抵抗意念瞬间平息了大半,如同炸毛的猫被轻柔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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