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回到了王德发在镇上临时租住的小院。一进屋,他便反手关紧房门,脸上那层故作高深的平静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从随身的布包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比普通罗盘稍大一圈的黑色圆盘,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盘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符文,中心并非指南针,而是一枚悬浮在透明罩子里的、不断缓缓自转的黑色指针。指针的尖端,泛着一点幽幽的、不祥的暗红光泽。
阴罗盘。
这是他师门秘传的器物,非金非玉,据说取自阴气汇聚之地的百年沉阴木混合特定金属熔炼而成,对地脉阴气、煞气、以及各种能量节点的感应,远比寻常风水罗盘灵敏十倍。更重要的是,它不仅能“寻”,在某些特殊手法催动下,还能“引”甚至“锁”。
赵乾将阴罗盘平放在桌上,闭目凝神,双手虚按在罗盘两侧,口中默念晦涩咒诀。一丝微弱的、带着阴寒气息的内息从他掌心透出,注入罗盘。
盘面上那些暗红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散发出淡淡的血色光晕。中心那枚黑色指针先是剧烈颤抖,随即猛地定住,尖端直指栖霞镇后山卧牛岗的方向,并且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上下起伏,仿佛在“呼吸”。
“果然……气眼就在卧牛岗下三丈七尺之处,偏向东南巽位。”赵乾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闪烁,“虽只是潜龙余脉的一个末梢节点,地气稀薄,但胜在精纯、稳定。以此地为‘桩’,先钉入‘破地锥’,截断其向村庄方向输送地气的支脉,迫使地气改道或淤积……”
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地气淤积之处,初期或能催生草木,让人感觉土地‘肥沃’,但不出三月,必生阴晦,虫鼠滋生,人畜不安。到时,村民只会觉得是开发惊动了‘地脉’,是山庄项目带来的‘不祥’,心生抵触。王德发便可趁机压价,甚至以‘解决风水问题’为名,要求更多土地或补偿,我们也能浑水摸鱼,更方便行事。”
“更重要的是,”赵乾抚摸着阴罗盘冰凉的边缘,“截断的这部分地气,会被‘破地锥’暂时锁住,我便可慢慢以秘法抽取,虽不能直接增补自身(因他修炼功法与地气并非完全契合),却能用来滋养几样特殊的阴属性材料,或炼制一些低阶的法器符箓,也算是笔不小的收获。”
这是一石数鸟的毒计。损人利己,隐蔽阴狠,正是赵乾及其师门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从布包里又取出一个狭长的木盒,打开。里面衬着黑绸,静静躺着一枚长约七寸、通体乌黑、一头尖锐如锥、另一头雕刻着狰狞鬼首的金属长钉。钉身同样布满细密的暗红纹路,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破地锥。
以污血淬炼的百年寒铁为主材,混合了墓土、尸油等阴邪之物,再经特殊咒法炼制而成。专门用来破坏地脉节点,钉入后能持续散发阴煞之气,污染、截断地气流通。
“得选个合适的时机。”赵乾盘算着,“夜间子时,地气归于沉寂,最不易被察觉。但也需避开月圆,月光精华可能干扰阴煞之力。明晚……正好。”
他需要提前在卧牛岗附近做些布置,掩盖破地锥钉入时的微弱能量波动,并设置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以防万一有不开眼的东西(比如野兽,或者……那个让他有点在意的傻子?)误闯。
赵乾收起阴罗盘和破地锥,走到窗边,望向栖霞镇的方向,眼神阴鸷。
“一个穷乡僻壤,一群无知村民……能成为我赵乾修行路上的垫脚石,是你们的福气。”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同一时间,栖霞镇,村尾老屋。
林闲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似望着天空发呆。但他的心神,正通过识海中微微震颤的山河印,一遍遍“扫描”着整个村庄,尤其是后山卧牛岗方向的土地“脉动”。
白天赵乾那充满恶意和算计的意念触碰地脉节点,如同在一片平静的池塘里投入了一颗带着毒液的石子。虽然石子很小,毒液也很稀薄,暂时不会造成明显影响,但那瞬间激起的“涟漪”和留下的“污染”痕迹,却被与大地紧密相连的山河印清晰地捕捉到了。
“破地锥……截脉锁气……抽离滋养阴物……”林闲从山河印反馈的地脉“情绪”中,解析出了对方模糊的意图。这是一种对大地本身充满亵渎和掠夺意味的邪术。
他现在的力量,太弱了。正面阻止赵乾钉下破地锥,几乎不可能。那需要至少能调动足够的地灵之力,形成有效的干扰或反击。而他目前积攒的力量,连让那枚锥子偏斜一寸都做不到。
“不能硬抗。”林闲冷静地分析,“但可以引导,可以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