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吸溜一口粥，忽然想起白天罗姨说的事，随口提道：“对了，今天在仓库听罗姨说，三食堂的掌勺胡师傅要调走了。”
赵山正夹着咸菜，闻言抬眼：“胡师傅？是那个曾在大饭店掌厨的老师傅？他要走？”
“嗯，调去外地的新厂子，级别还能提一提。”赵卫东嚼着窝头道，“罗姨说，主要是他伺候不来苏联专家，口味差太多，做菜得按着人家的改菜谱，胡师傅心里憋屈，就自己申请调走了。”
李桂芳端着碗盛粥的手顿了顿，叹道：“真是太可惜了。胡师傅手艺多好，过年厂里聚餐，他做的那道红烧鱼，我到现在都记着味儿。”
“确实可惜。”赵卫东接话，“罗姨还说，厂里正悄悄物色手艺好的厨子补缺。她跟我说这事，是想着咱家里要是认识大厨，能递个话，咱家也能落个人情。”
说罢，他抬眼看向桌上的父子俩。
赵卫林埋着头喝粥，闻言摇了摇头：“咱家哪认识什么大厨。我师父手艺倒是好，早就搬走了，现在连联系都断了。师兄弟本就是师父的儿子，自然也跟着走了。”
赵山也跟着摇头：“我认识的都是干电工、钳工的，一个做饭的都不认识。”
赵卫东应了声“哦”，他本就是随口一提，这下想赚个人情的心思也淡了，继续低头吃饭。
李桂芳却琢磨起来：“这些外国人也真是，放着好好的中国菜不吃，非得让人改口味。胡师傅那手艺，搁哪儿不是顶呱呱的，愣是被他们逼走了。”
赵卫林咽下粥，接话道：“妈，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外国人吃饭，吃的不是饱，是格调！就跟前门的老莫餐厅似的，吃的就是个排场。”
“老莫餐厅？”李桂芳眨了眨眼，“是那个俄罗斯餐厅吧？听说贵得离谱。”
“可不是！”赵卫林一下子来了兴致，
“我听人说，那里面的盘碗都跟咱的不一样，全是银的。吃饭得用刀叉，不能用筷子，服务员都穿着笔挺的制服，说话细声细气的。里面的吃食，罗宋汤、红菜汤、大列巴面包，跟咱吃的馒头压根不是一回事！”
李桂芳听得一愣一愣的：“吃个饭而已，哪来这么多讲究。”
“人家讲究的就是这些！”赵卫林说得眉飞色舞，“我要是啥时候能进去吃一顿，开开眼界，那可就美坏了。”
赵卫东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外国人吃饭是为了格调？不过是他们历史上大半时间没什么好吃的，好不容易琢磨出点花样，便使劲往“仪式感”上凑罢了。
真论吃饭的讲究和精致，还得看老祖宗传下来的宴席。
这话他也就心里想想，没说出口。
赵卫东看了眼哥哥，慢悠悠开口泼冷水：“哥，你知道去老莫餐厅吃一顿要花多少钱吗？”
“多少？”赵卫林连忙追问。
“一个人随便点两样菜，就得两三块。要是想尝遍招牌菜，十几块都打不住，这还只是饭钱。”
赵卫东掰着手指头算，“老莫餐厅对穿着还有要求，肯定不能穿工装进去，好歹得置办一套正装，这又是一笔花销。吃饭还得给服务员小费，虽说不多，也是钱。”
“而且吃饭不能吧唧嘴，刀叉碰盘子也不能出声，不然就会被说没体面，遭人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