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从来都不是童话。
光幕并没有因为玛薇卡的豪言壮语就给纳塔人开挂,反而以一种极其冷酷、近乎纪录片般的视角,撕开了“热血”背后的血腥与残酷。
那是一场真正绞肉机般的厮杀。
深渊的魔物无穷无尽,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纳塔的防线上。天空被黑色的瘴气遮蔽,地面被紫色的腐蚀液浸透。
纳塔的战士们在流血,在牺牲。
一名手持巨斧的战士被三只深渊猎犬同时也咬住四肢,但他没有惨叫,反而大笑着拉响了腰间的爆炎弹,与怪物炸成一团血雾。
一名负责治疗的萨满为了掩护同伴,被深渊法师的诅咒击中,身体迅速石化,但他直到最后一刻,手中的治疗法杖依然指着前方的战友。
这就是纳塔。
没有退路,只有死战。
但光幕此刻要展示的,不仅仅是战场的惨烈。它要揭露一个更加残酷、更加令人窒息的真相——关于“火神”这个称号背后的诅咒。
画面切回了数百年前,回到了纳塔历史的长河中。
那是一间昏暗的密室,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历代火神的画像。有的英姿飒爽,有的老态龙钟,有的甚至只有半截身体的残影。
【提瓦特冷知识:火神并非永生不灭的神明。】
【与其他神明不同,纳塔的火神,更接近于一种“职位”。】
【玛薇卡,仅仅是这一代的火神。】
【在纳塔,所谓的火神,是由人类中最强者通过角逐赢得的皇冠。】
【但也正因为是人类,他们会老,会死,会力不从心。】
光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前几代火神的结局。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观众的心上。
第一幅画面:
那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性火神。为了掩护纳塔子民撤退到安全地带,他独自一人挡在了深渊入口。面对如潮水般的魔物,他点燃了自己的生命之火,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三天三夜,火墙未熄,直到最后一个平民安全离开。当后来者找到他时,他已经化作了一具站立的焦炭,手中的大剑依然死死插在地上,没有后退半步。
第二幅画面:
那是一位年迈的女性火神。为了维持纳塔圣火不灭,为了给下一代争取成长的时间,她将自己当成了燃料。在空旷的大殿中,她枯坐在王座之上,身上的血液一点点流干,汇入地下的圣火池。她的皮肤干瘪,头发如枯草,但她的眼神始终盯着那跳动的火焰。最终,她活活耗尽了最后一滴血,在无尽的孤独与痛苦中死去。
第三幅画面:
那是一位年轻气盛的火神。为了从深渊手中夺回被抢走的“古名”,他孤身深入敌后。在斩杀了数头深渊魔龙后,他被深渊气息彻底侵蚀。为了不让自己变成怪物伤害同伴,他在清醒的最后一刻,反手将大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含恨而终。
这就是纳塔的“薪火传承”。
这根本不是什么荣耀的接力,这是一场死亡的接力!
每一代火神,都是背负着前任的尸体,踩着同伴的鲜血,咬着牙往前走的“祭品”。
他们用凡人的身躯,扛起了神明的责任。他们用有限的生命,去填补那无底的深渊。
【班尼特(提瓦特):这也……太惨了吧……这就是火神大人们背负的东西吗?我还一直以为当火神很威风呢,可以受万人敬仰……原来……原来每一代火神都在牺牲自己……这种传承,太沉重了。】
【神里绫华(提瓦特):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这大概就是对纳塔火神最真实的写照吧。他们不是生而为神,而是死而为神。这种勇气,令人敬佩,也令人心碎。】
【温迪(提瓦特):风带来了自由,却也带来了散漫;岩带来了契约,却也带来了僵化;雷追求永恒,却陷入了执念。而火……】
【温迪(提瓦特):火是燃烧。燃烧就意味着消耗,意味着毁灭自己,照亮别人。纳塔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悲壮的燃烧。这或许就是“战争之神”的宿命吧。】
画面回到现在。
玛薇卡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竞技场看台上。
夜深了,只有远处圣火还在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个火星,划破黑暗。
此时的她,卸下了白天的霸气与狂傲,不再是那个骑着机车不可一世的女武神,而是一个疲惫的领袖,一个孤独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块残破的铭牌,那是她上一代战友留下的遗物,上面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推演着对抗深渊的战局,红色的旗帜代表纳塔,黑色的旗帜代表深渊。
无论怎么推演,这都是一个死局。
深渊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它们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机器。而纳塔这边,复活机制虽然强大,但也是有极限的。每一次复活,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地脉能量。如今,地脉已经接近枯竭。
如果要赢,如果要实现那个“复活所有人”的宏愿……
她必须做出选择。
一个极其残忍、甚至会让她的良心受到万世谴责的“电车难题”。
【火神计划的核心矛盾:能量守恒。】
【要维持圣火,要对抗深渊,需要庞大的能量。】
【要复活死者,同样需要庞大的能量。】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在这场零和博弈中,如果你想赢,就必须先学会舍弃。】
玛薇卡的手指紧紧扣在沙盘边缘,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木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她的眼神在挣扎,在颤抖,那是灵魂深处的拷问。
如果要积攒足够彻底击溃深渊、一劳永逸的力量,她就必须暂时放弃一部分人的复活机会。甚至,她可能需要牺牲掉这一代许多年轻战士的生命,将他们的灵魂作为燃料,去赌那一个并不确定的未来。
如果不这么做,那就是温水煮青蛙,大家一起慢性死亡。纳塔会在无休止的消耗战中流尽最后一滴血,最终彻底被深渊吞噬。
如果这么做了,她就是那个亲手送子民去死的屠夫。她将背负着“冷血”、“残忍”的骂名,甚至可能被自己所守护的人唾弃。
“火神大人……”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那是历代火神残留意志的回响,也是她内心恐惧的投影。
“值得吗?背负这样的骂名,背负这样的罪孽。也许我们可以选择保守的战术,至少能多苟延残喘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