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婆婆惊骇地退了一步:“这条蛇是?”
针婆婆就是那用针的老妪,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了。
在这之前,无论是司空长风还是百里东君,都以为四人当中最强的是言千岁,毕竟言千岁身材高大,又有阎罗外号,谁都会这么认为的。
但是其实针婆婆才是他们当中最强的那一个,只是年老体衰,不能持久罢了。
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在传说中,蛇会越长越大,直到化蛟成龙的那一日,但这只是传说,寻常之蛇,若有丈许,已经算是罕见。而这条蛇,已有将十余丈之长,额头更似有犄角之状,莫非已是近乎蛟的巨蛇了?
“通体莹白,长有十丈,头有犄角。这是白琉璃!”雷梦杀惊呼道,“温家家主温临所饲养的白琉璃!你不叫白东君,你姓温,温东君!”
雷梦杀本来是混在晏家的队伍里过来的,自然是知晓东归酒馆的掌柜的叫白东君,如今看来,白东君原来不姓白,而是姓温啊!
“好难听的名字。”百里东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小白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外公今年在我生辰时已经送给我了,现在是我的了!还有,我不姓温,我母亲才姓温,我姓百里,我叫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虽然是离家出走的,但是不代表他要隐姓埋名,对方都要取自己性命了,那他也不介意仗势欺人了,要知道他可是乾东城小霸王,北离最大的纨绔之一,仗势欺人才是应该的。
针婆婆和言千岁对视了一眼,心中的惊骇升起,那种惊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见到这条巨蛇白琉璃的程度了。
白琉璃,外公温临,母亲姓温,我姓百里。
这些字联系起来,加上眼前这个少年的年纪,已经足以拼凑出他的身份了。
难怪他敢一个人跑来这龙首街开酒肆。
“镇西侯府的小公子!”言千岁低呼道。
“小白,给我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们!”百里东君轻轻拍了拍那条白琉璃的脑袋。
白琉璃似乎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话,长尾一扫,将整扇门扫得粉碎,针婆婆连同言千岁眼疾手快,迅速地避开了,但那两名还活着的甲士就运气没那么好了,被一尾巴打了出去,倒在地上哀嚎着爬不起来。
“镇西候府竟然也会来参与西南道的事情?”
言千岁有些不敢相信,西南道这破地方虽然是仅次于青州的北离经济中心,但是距离乾东城足有千里之远,镇西侯府势力就算是再大,也不可能相隔千里遥控西南道,而且这路上各路州县府衙不知多少,即便是镇西侯府想要造反从西南道筹措军饷,也绕不过这许多关隘。
这些人呐,江湖上混久了,阴谋诡计见的多了,想的也就多了,总是喜欢把事情往复杂的方向想,非得认为百里东君来西南道会是镇西侯府的意思,总以为别人会有什么谋划。
其实要说百里东君有什么目的,那还真有,只是单纯的想要让自己酿的就名扬天下罢了,很简单也很纯粹,也不是非得在西南道做,之所以选择西南道也只是因为一个巧合,地图上随便挑了一个比较繁华大地方罢了,即便是百里东君也没想到自己会卷进这些破事里面来。
“怎么办?”
言千岁对着针婆婆问道,这里能做主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针婆婆老眼一眯,果断说道:“先撤!交由家主定夺。”
若是没有陆鸣的存在,对面只有雷梦杀一人,针婆婆还会拼上一把,生擒百里东君,这样可以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只有不伤到百里东君,针婆婆相信镇西侯府也不可能抓到晏家的把柄。
但是东归酒馆内多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道士,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万一对方出手,针婆婆有些担心自己这些的全都得留在这儿,自己等人是来办事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一旦下定了决心,言千岁等人就开始撤退了,但他们想走,百里东君可不愿意了。
“想走?想得美,小白,上,不要杀人,打得他们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就行了!”
虽然生气,但是百里东君却没有取人性命的意思。
这种行为看上去似乎有些圣母,但放在百里东君身上却是很正常,因为从小到大,他遇到最大的危险也就是他老爹百里乘成风想要行使父亲的权力揍他,而且大部分时间还都被他爷爷和他娘给挡住了,变成了百里成风挨打,根本就没有见识过人性的黑暗,生平最大的痛苦也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叶云在流放路上生死不知了,是以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杀人。
白琉璃庞大的蛇躯碾过青石板街,鳞片刮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不是滑行,而是撕裂:尾尖扫过路旁酒幌,布帛寸断;腹下逆鳞掀开砖缝,碎石如弹丸迸射;连空气都似被这具非人的躯体强行劈开,留下一道灼热、腥甜、微微扭曲的真空余迹。
它在追——追那四道仓皇奔逃的背影:言千岁袍角翻飞如刃,针婆婆佝偻却迅疾如梭,豆腐西施提着空竹篮跌撞踉跄,高瘦男子则像一截被风推着跑的枯竹,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可真正令人心悸的,不是蛇,而是它所追逐之物——那四人身上,竟无一人回头。
直到一声哨响。
“嘘——!”
不是悠长,不是婉转,是短促、锐利、带着金属震颤感的一记口哨。
像一根银针,猝然刺破凝滞的恐惧。
哨音未落,两旁屋檐、窗棂、甚至半开的柴门后,倏然腾起数十道黑影。
不是冲向白琉璃,而是精准地卡进它必经的街巷节点:瓦顶蹲伏者弓身如满月,门槛隐匿者指尖已扣住暗器,二楼雕花栏杆后,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缓缓推开半扇窗——窗后,是三张绷紧的脸,六只眼睛,齐齐锁死蛇首七寸下方三寸那片尚未完全覆鳞的灰白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