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散发着霉味和灰尘气的杂物间，夏凡“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气。极乐殿的暖香和威压似乎还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混合着此刻屋里的浑浊空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九千九百九十九……柳莺莺第一个……”他喃喃自语，眼神发直，慢慢滑坐到地上，屁股沾到一层灰也浑然不觉。
刚才在殿里强撑的那点狠劲儿，这会儿像被戳破的气球，咻一下就漏光了，只剩下满心的后怕和荒唐。
“这叫什么事儿啊！”夏凡猛地捶了一下地面，激起一小片尘雾，“合着把我捡回来，不是当弟子，是当公共财产？还是消耗品？‘光荣使命’？我呸！这福气给观众老爷们吧，你们要不要啊！”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上辈子加班加到死，这辈子直接跳过过程快进到被“使用”到死？连个缓冲都没有！
“还有那个柳莺莺！”夏凡咬牙切齿，“白天拧我耳朵，晚上就要当我‘引路人’？引路？引向极乐还是引向地狱啊！那丫头片子一看就手黑！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癖好……”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结合柳莺莺娇蛮形象的画面，夏凡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赶紧甩头驱散。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爬起来，在狭窄的杂物间里烦躁地踱步，“《纯阳吐纳诀》！对，就靠它了！必须尽快练出点名堂！”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努力回忆那篇口诀，引导丹田里那丝微弱的暖流。
可这一次，心怎么也静不下来。极乐殿的雕花浮绘、苏月怜妖娆的身姿、柳莺莺拧耳朵的疼痛、还有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的魔音贯耳，各种画面声音轮番轰炸。
气感运行得比之前还要滞涩，好几次差点在经脉岔路口走错，疼得他龇牙咧嘴。
“靠！这还练个屁！”夏凡气得想骂娘，“明天就要上刑场了，今天连把像样的刀都磨不利！”
他泄气地瘫倒，瞪着灰扑扑的房梁，眼神放空。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泛起鱼肚白。合欢宗的清晨，是在一阵阵清脆鸟鸣和隐约的吐纳调息声中开始的，当然，也少不了某些殿宇传出的、慵懒满足的喟叹。
夏凡一夜未眠，眼圈发黑，脑子里乱糟糟的，倒是那《纯阳吐纳诀》被他翻来覆去，硬背得滚瓜烂熟了。
“咚咚咚！”
熟悉的、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响起，比昨天更急，力道更大。
“夏凡！夏凡！日上三竿了还不起？等着师姐我来请你吗？”柳莺莺娇脆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贯的蛮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样的雀跃？
夏凡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点，然后上前拉开了门。
门外，柳莺莺俏生生地站着。今日她换了身簇新的鹅黄衣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头发仔细梳过，簪了朵小小的珠花，脸上薄施脂粉，唇瓣嫣红。明明还是那张娇蛮的脸，眼神却水波潋滟，少了平日的凶悍，多了几分羞怯和跃跃欲试？
她上下打量着夏凡，目光在他脸上、脖颈、胸膛扫过，像在检查什么货物，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熬夜和紧张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撇了撇嘴：“怎么，昨晚兴奋得没睡着？”
兴奋？我兴奋你个大头鬼！我是吓得！夏凡内心咆哮，脸上却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柳师姐早……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柳莺莺一步跨进杂物间，那股混合了脂粉和少女体香的栀子花味道顿时弥漫开来，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你这狗窝，也该收拾收拾了。以后……嗯，总不能一直在这儿。”
以后？夏凡心里警铃大作。什么意思？还要给我换“宿舍”？换到离你们更近、更方便“使用”的地方？
“走吧，别磨蹭了。”柳莺莺转身，裙角划过一个轻盈的弧度，“带你去个‘好地方’，赵嬷嬷已经在等着了。”
赵嬷嬷？夏凡一愣，不是直接“体验”吗？还要上课？
怀着忐忑又一丝侥幸的心情，夏凡跟着柳莺莺，穿过清晨雾气未散的花径。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练功的外门女弟子，看到他们，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暧昧了然的笑意，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那目光火辣辣的，简直要在夏凡身上烧出洞来。
“看什么看？不用修炼啊？”柳莺莺叉腰，娇叱一声。那几个女弟子吐吐舌头，一哄而散，但临走前还不忘又瞟夏凡几眼。
夏凡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这万众瞩目的感觉，比上辈子在公司年会上被逼着表演节目还难受一万倍！
柳莺莺带他来到的地方，并非昨日的“怡情殿”偏殿，而是一处更为幽静偏僻的独栋小楼，掩映在一片茂盛的合欢树下，门口挂着“授业斋”的牌子。小楼门窗紧闭，静悄悄的。
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了药草和灰尘的气味，与合欢宗其他地方甜腻的暖香截然不同。
赵嬷嬷端坐在正中的蒲团上，依旧是那身古板的深褐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褶子像风干的橘子皮。她掀开眼皮，冷冷地扫了夏凡一眼，那目光如同冰锥，刺得夏凡一个激灵。
“来了？”赵嬷嬷声音沙哑，“坐下。”
夏凡和柳莺莺在她面前的蒲团上坐下。柳莺莺似乎也有些怕赵嬷嬷，规规矩矩的，不敢造次。
“今日，不讲《阴阳初解》。”赵嬷嬷开门见山，干枯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矮几上摊开的一本泛黄册子，“给你开小灶，讲讲我合欢宗《素女培元篇》的基础要义，以及……实操中的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