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狼藉收拾干净,秦叶推着空了的电动车,慢慢回到那个阴暗狭小的出租屋。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潮湿霉味,墙壁斑驳,家具简陋,唯一的小窗对着隔壁楼的墙,白天都要开灯。
这和他曾经住过的顶层复式、江景豪宅,是天与地的差距。
他把车靠在墙角,缓缓坐下,后背还在隐隐作痛,手心全是冷汗。
白天被人推搡、辱骂、掀翻货物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那些刺耳的话,像刀子一样割着耳朵:
“野狗”、“疯子”、“破产佬”、“滚出去”。
曾经,他是江城人人敬畏的秦总,一句话决定无数人生死;
如今,他是连小区门口都待不下去的小贩,被人踩在脚下,连反抗都不能。
秦叶捂住脸,指缝里透出沉重的喘息。
痛吗?
痛。
累吗?
累。
委屈吗?
委屈到快要炸开。
肠胃还残留着农药留下的隐痛,后背是拔罐溃烂后未愈的疤痕,后腰被墙壁撞得发麻,心更是被一次次背叛、一次次打击,戳得千疮百孔。
他坐在冰冷的小板凳上,一动不动,从天黑坐到深夜。
没有开灯,整个人隐在黑暗里,像一尊快要熄灭的雕塑。
万般煎熬,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意志。
好几次,那个念头又冒出来——
就这样算了吧,撑不下去了。
反正没人在乎,反正怎么努力都没用,反正从天堂跌进地狱,就再也爬不上去了。
可黑暗里,他眼前又闪过两张脸。
一张是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
她还在等他,等他救,等他看,等他争气。
另一张是史双月,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
“我不能倒。”
秦叶在黑暗里,对着自己,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固执,
“我不能再死一次。”
他不能让苏晴得意,不能让冷锋冷笑,不能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如愿。
更不能让唯一一个真心帮他、信他的人,失望。
痛,就忍着。
累,就扛着。
委屈,就咽进肚子里。
他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水龙头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得皮肤发疼,却让他脑子瞬间清醒。
失败了,就认。
被欺负了,先记。
路走不通,就换。
卖菜不行,那就做力气活。
别人不愿做的,他做;
别人嫌脏嫌累的,他干;
别人坚持不下来的,他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秦叶就出门了。
他没有再回那个小区,而是去了附近的物流园、批发市场、工地门口,找一切能日结的零工。
卸货、搬货、扛包、拆包、打扫、跑腿……
什么活脏,什么活累,什么活给钱快,他就干什么。
几百斤的货物,扛得肩膀红肿破皮;
一整天弯腰搬箱,腰酸痛得直不起来;
太阳暴晒,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中午啃两个馒头,喝一口自来水,就算一顿。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高高在上的秦总,
如今成了底层最不起眼的苦力,混在一群民工里,没人认出他,也没人看得起他。
有人嫌他干活慢,骂他;
有人看他文弱,欺负他;
工头克扣工钱,刁难他。
秦叶全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