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胡同口的茶摊,此刻正冒着腾腾热气。
天寒地冻,茶摊里的客人并不多,都挤在油布棚子底下取暖,棚子门口挂着两层厚棉布门帘,把刺骨的寒风挡得严严实实。
棚子里支着两个煤炉子,烧得通红,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滚着开水,白雾袅袅升起。
林辰掀开棉门帘,一股混杂着煤烟味、茶香和炒货焦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这茶摊是一对老夫妇开的,手脚十分麻利。
两人找了个挨着炉子的空位坐下,要了两碗热茶、一盘炒蚕豆。
滚烫的茶水喝进喉咙,带着一丝微涩的苦味,却将身上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于莉的手始终没离开过那个破布袋子,她凑近林辰,压着声音:“我看那张家兴,总觉得不怎么靠谱,别是个骗子吧?”
林辰捏起一颗蚕豆丢进嘴里,慢慢嚼着:“他靠不靠谱跟咱们没关系。他要是能拿着地契来,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证;要是天黑之前见不到人,这事就当没提过。”
于莉点了点头:“海棠刚怀上没几天,拖个两三个月也没人能看出来。只要赶在她显怀前把房子安顿好就行,实在不行先租个院子过渡,总比买房子容易些。”
两人低声说着话,
棚子里的几个客人正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聊的是前些日子的对印自卫反击战。
有人拍着大腿连声惋惜,说都打到人家首都门口了,怎么又撤回来了,没趁机占块地盘;
也有人摇头晃脑地分析着国际形势,说撤兵是为了顾全大局,说得头头是道。
茶摊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铜壶里的水添了两次,炉子里的煤也换了三块。
天擦黑时,棚屋的布帘被猛地掀开,张家兴呼哧带喘地冲了进来。
他的头发比清晨碰面时更显凌乱,羊皮大衣敞着怀,怀里却紧紧攥着个油纸包。
一路狂奔让他喘不上气,一屁股坐到林辰对面的板凳上,急声问道:“我到了!总算赶来了!没误你们的事吧!”
张家兴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抬手就把怀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拍,一层层揭开油津津的包装纸。
泛黄的麻纸露出来的瞬间,林辰脸上掠过一抹浅笑。
纸页上的红泥印章依旧鲜红,字迹也清晰可辨,正是那处院子的地契。
林辰拿起地契,前前后后仔细翻看了三遍,确认印章、字迹都无误后,才抬眼给于莉递了个眼色。
于莉瞬间领会,将那个破旧的布袋子推到桌子正中间。
张家兴的眼睛倏地亮了,指尖颤巍巍地就要去碰布袋子,却被林辰抬手按住。
林辰缓缓松开按在布袋子上的手,于莉伸手解开袋口的麻绳,一层层剥开里面裹着的旧报纸。
张家兴立刻凑上脑袋,目光死死黏在钞票上,粗重的喘气声像拉风箱一般,伸手就要往袋子里掏。
“别急。”
林辰突然攥紧袋口,“先立个字据。把院子转让的缘由、价钱、日期都写清楚,再按上手印。”
张家兴哪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地点头。
于莉早有准备,从随身布包里拿出纸笔,摆到桌上。
张家兴抓过笔,笔尖在纸上抖了半天,歪歪扭扭写完字据,又按着于莉的要求,蘸了印泥在纸上重重按了个红手印。
林辰拿起字据仔细核对一遍,才把字据和地契叠在一起,贴身揣进棉袄,随后松开了攥着布袋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