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实验室,冷白光刺得人眼涩。苏清鸢捏着镊子的指尖泛青,眼底乌青堪比桌上病理报告上的毒素晕染痕迹——她已连轴熬了三天三夜,盯着那例匿名捐赠的慢性毒素样本,螺旋状结晶在显微镜下扭曲,和古籍残卷里“牵机慢”的记载仅有七分吻合,差最后一步就能锁定成分。
“就差一点……”她揉了揉突突作痛的太阳穴,刚将切片对准镜头,胸口骤然炸开尖锐剧痛,不是心脏病的压榨感,反倒像无数细虫啃噬心肌,和她研究的毒素发作症状诡异重合。
监护仪警报刺破死寂,试剂瓶接连砸落,紫色液体漫过残卷复印件。苏清鸢伸手去够急救铃,身体却重重栽倒,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显微镜里那团结晶,渐渐和一张苍白少女的脸重叠。
“唔……”
刺骨寒风裹着霉腥气拽回意识,浑身骨头像被碾过,左臂灼烧感尤其强烈,像是刚挨过藤条。苏清鸢费力睁眼,低矮茅草屋顶漏着微光,身下是硌人的稻草,盖的粗麻布补丁摞补丁,寒风顺着门缝往骨头里钻。
不等她反应,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劈头盖脸砸来——她是苏念,青泥村孤女,三岁被破落户苏老实捡回,十五年间挨够了打骂饿够了肚子。苏老实是无可救药的赌鬼,妻子赵春花刻薄寡恩,只因她是没根的丫头,便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最清晰的碎片的是半月前:苏老实赌输二两银子,被赌场的人砸了家门,转头就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额头鲜血直流,她晕过去后,赵春花只用臭破布裹了伤口,连口热水都没给。还有上周,她上山挖的野菜被赵春花倒进猪食槽,藤条抽得她胳膊流血,只能蜷缩在柴房啃冻硬的树皮。
“咳咳……”苏清鸢咳嗽牵动左臂伤口,指尖摸到粗布下凹凸交错的疤痕,新旧叠加,一碰就钻心。她是顶尖毒理博士苏清鸢,不是这任人宰割的孤女苏念——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比实验室课题更绝望的泥潭里。
“哐当!”木门被踹开,酒气混着烟臭味涌进来,干瘦邋遢的男人堵在门口,眼神浑浊发红,正是苏老实。他显然赌输了钱,脸色阴沉得吓人:“死丫头!还躺着装死?给老子起来!”
苏清鸢神经紧绷,强撑着靠向木柴垛,刻意模仿原主的怯懦:“爹……我胳膊疼,起不来。”
“疼死你才好!”苏老实几步上前,抬脚就踹,苏清鸢顺势侧身,那一脚重重落在稻草堆上。他火气更盛,伸手要抓她头发,见她缩在角落发抖,和往日里的苏念一模一样,才骂骂咧咧收回手。
“哼,算你识相。”苏老实蹲下身,眼底透着算计的阴狠,“明天跟老子去镇上,给你找了个好归宿,人家给十两银子,够老子翻本还债,没白养你!”
十两银子?苏清鸢瞳孔骤缩——青泥村农户一年生活费才三四两,这哪是找归宿,分明是把她当货物卖了。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什么……好归宿?”
“少废话!问那么多干什么!”苏老实不耐烦地拍她脑袋,刚要再骂,赵春花挎着空篮子尖声进来:“苏老实!你个杀千刀的又去赌?家里米缸都见底了!”
她瞥见苏清鸢,又扫了眼苏老实的神色,立刻心领神会,把篮子一扔凑过去:“成了?镇国公府真要这丫头?”
“成了!”苏老实笑得贪婪,“人送过去就给十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镇国公府?苏清鸢心头一凉。原主记忆里,那是京城里的权贵,怎么会要她这满身伤痕的孤女?
“他们要这赔钱货干啥?当丫鬟也不值十两啊!”赵春花皱眉。
“你懂个屁!”苏老实瞪她,“给太子冲喜!那太子病得快断气了,找个八字合的挡灾,能不能活三天都不一定。这丫头能换十两,烧高香了!”
冲喜?!
苏清鸢如遭雷击,脑海里瞬间闪过实验室的螺旋状结晶——原主记忆里提过,太子自幼缠绵病榻,太医束手无策,症状竟和那例慢性毒素患者如出一辙!前几天村里来体面人查八字,赵春花把她藏进后山山洞,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镇国公府要的不是儿媳,是替死鬼!原主恐怕是无意中听到这话,又被赵春花推了一把(后腰那处淤青痛感愈烈),才一命呜呼让她占了身子。
“冲喜好啊!”赵春花眼睛一亮,随即又无所谓摆手,转头瞪着苏清鸢,“死丫头,明天乖乖跟你爹走,敢耍花样,老娘打断你的腿拖去!”
苏清鸢看着这对毫无人性的养父母,心底燃起冰冷怒火。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现在不能反抗,只能假意顺从。她是毒理博士,若太子真中了慢性毒,那不是死路,是她唯一的生机。
“我……我跟你们去。”她垂下头,泪水砸在泥土里,掩去眼底的锐利。
赵春花满意了,从篮子里摸出个沾灰的菜团子扔在地上:“赶紧吃,明天没力气赶路,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说完和苏老实锁门离开。
苏清鸢捡起菜团子,拍掉灰尘慢慢啃着。干涩的面团刮着喉咙,她却吃得认真——只有活下去,才能查清太子的毒,查清原主的死,逃出这地狱。
夜色渐浓,寒风呜咽。苏清鸢蜷缩在稻草堆里,后腰淤青和左臂伤口隐隐作痛。她闭上眼,显微镜下的结晶与太子病弱的传闻在脑海重叠,明天踏入镇国公府,就是她以命赌毒的开始。而赵春花推她时那句“死了正好”,像根刺扎在心头——原主的死,绝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