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区在负一层。
林辰和李薇薇上午十点抵达时，保安队长已经在门口等候。
“李专员，林顾问。”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腰板挺直，“情况是这样的：近半个月，每晚十点后，古籍区就会传来女人的哭声。我们查过监控，没人。但书架上的书会自己掉下来，摆成奇怪的图案。”
“有人员伤亡吗？”李薇薇问。
“没有。但两个夜班保安辞职了，说精神受不了。”队长压低声音，“最怪的是...掉下来的都是民国时期的言情小说，而且每次都翻到悲剧结局那页。”
林辰挑眉：“还挺有品味。”
他们穿过安检门，走下螺旋楼梯。负一层温度明显更低，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
古籍区占地约五百平米，全是实木书架，顶天立地。灯光是暖黄色，但有些区域灯泡坏了，留下阴影。
李薇薇打开检测仪：“灵异波动读数：C级，中等强度，情绪特征...悲伤。”
林辰戴上眼镜。
视野里，整个区域笼罩在淡蓝色的雾气中——这是“悲伤”的情绪颜色。雾气最浓的地方在东北角，那里有排专门存放民国通俗小说的书架。
“哭声通常从哪传来？”林辰问。
“不确定。”队长说，“像是...从四面八方。有时候在左边，突然又到右边了。”
林辰走到那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张恨水的《啼笑因缘》。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他翻了几页，看到一句用铅笔划过的句子：“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划痕很新。
“这是你们做的标记？”他问队长。
“不是。古籍不允许涂写。”队长皱眉，“我查一下借阅记录...这本书上次借出是五年前。”
林辰把书放回原处，又从相邻书架抽出几本。每本都有类似的划痕，都是关于爱情悲剧的句子。
“是个痴情鬼。”李薇薇走过来，“可能是民国时期的女读者，死后执念附在了这些书上。”
“不止。”林辰指向书架顶端，“你看那。”
最上层书架边缘，摆着一个小小的绢花——已经褪色，但能看出原本是粉红色。
队长脸色变了：“那东西...昨天还没有。”
林辰搬来梯子，取下绢花。花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落款只有一个字：“婉”。
“民国女性，名字带婉，为情所困，死后执念不散。”李薇薇快速分析，“常见的情殇类地缚灵。通常需要找到她的遗物或尸骨，进行安抚或净化。”
林辰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上午，她晚上才出现？”
“这类灵体大多在情绪最浓的夜晚显形。”李薇薇说，“我们可以晚上再来...”
“不用。”林辰从背包里掏出蓝牙音箱，“白天也能叫醒，只要方法得当。”
他在手机里翻找片刻，点开一个APP——全民K歌。
“你这是...”李薇薇疑惑。
“既然她喜欢爱情悲剧，我就陪她唱。”林辰调整音箱音量，“不过得换点新花样。”
他按下播放键。
音箱里传出的不是预想中的悲伤情歌，而是...《爱情买卖》的伴奏？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土味神曲在安静的古籍区炸响。歌词直白，旋律洗脑，与民国爱情小说的意境形成荒诞反差。
书架上的蓝色雾气剧烈波动！
“有效果。”李薇薇盯着检测仪，“情绪波动加剧...她在生气？”
果然，东北角书架开始震动，几本书“啪嗒”掉在地上。其中一本自动翻开，页面疯狂翻动，像在表达愤怒。
林辰不为所动，继续唱副歌：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唱到高潮时，他突然切歌。
换成《单身情歌》。
“抓不住爱情的我，总是眼睁睁看它溜走~”
这下雾气波动得更厉害了。书架摇晃，灯光闪烁，远处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出来聊聊？”林辰关掉音乐，“老躲着也不是办法。”
啜泣声停了。
过了半分钟，书架深处，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是个穿淡蓝色旗袍的年轻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中含泪。她手中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红楼梦》。
“你们...是谁？”声音轻柔，带着民国口音。
“来处理问题的人。”林辰收起音箱，“你是婉姑娘？”
女子点头，泪水滑落：“我等了他七十年...他还没来。”
“等谁？”
“周公子。”婉姑娘抚摸着书页，“我们说好在这里见面，私奔去南方...但他没来。后来听说，他家里给他定了亲，他顺从了。”
典型的民国爱情悲剧。
李薇薇柔声问：“那你为何不去投胎？”
“不甘心。”婉姑娘抬头，“我想问他一句，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还是...只是逢场作戏？”
执念简单，但强烈。
林辰想了想：“我帮你问。”
“你知道他在哪？”婉姑娘眼睛一亮。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林辰拿出手机，“你有他的照片或物品吗？”
婉姑娘从怀中取出一个褪色的香囊，里面有一张合影：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图书馆门口，女子正是她，男子穿着中山装，英挺俊朗。
照片背面写着：“民国三十六年春，与周明轩摄于市立图书馆。”
“周明轩...”林辰记下名字，“我帮你查。但作为交换，你要答应不再打扰图书馆。”
婉姑娘犹豫：“如果我答应了，你们却不帮我...”
“我们签契约。”林辰说，“灵异处理局有正规流程，可以帮你完成遗愿后，安排超度或安置。”
李薇薇点头：“是的，我们有‘未了心愿协助计划’。”
婉姑娘考虑良久，终于同意：“好...我信你们一次。”
她伸手，在虚空中一点。一缕蓝色光晕飘出，分成两半，分别融入林辰和李薇薇的手腕——形成淡淡的印记。
“灵契已成。”婉姑娘说，“若你们违约，我会知道。”
“放心。”林辰看了看印记，感觉手腕微微发凉。
离开图书馆时已是中午。
“周明轩...”李薇薇在车上查资料，“民国时期本市周家的三少爷。周家是纺织业大亨，解放后产业收归国有，家族成员四散...我得回局里调档案。”
“先吃饭。”林辰说，“我请客，庆祝第一份灵契。”
两人在图书馆附近找了家小面馆。等餐时，林辰的手机响了——是城南大学保安室。
“林先生，您今天能来一趟吗？”那边声音紧张，“404教室...又出问题了。”
“红衣学姐闹事了？”
“不是...是女厕所。三楼的女生厕所，最近几天晚上总有歌声，唱的好像是民国老歌。几个女生被吓哭了。”
林辰和李薇薇对视一眼。
“民国老歌？”林辰问，“具体什么时间？”
“每晚九点到十一点。我们查过监控，没人进出，但歌声清晰可闻。”保安压低声音，“更怪的是...厕所镜子上会出现字迹，像是用口红写的，但第二天就消失。”
“什么字？”
“‘他来了吗？’就这句，反复出现。”
林辰心中一动：“我下午过去。”
挂断电话，李薇薇皱眉：“又是民国...和图书馆那个有关联？”
“去看看就知道。”
下午三点，城南大学三号楼。
保安带他们到三楼女厕所——已经暂时封闭，门口放着“维修中”的牌子。
推门进去，这是个老式厕所，有六个隔间。墙上的镜子布满水渍，洗手台锈迹斑斑。
林辰戴上眼镜。
视野里，这里有淡淡的蓝色雾气，和图书馆相似，但更淡。镜子上有残留的情绪痕迹——期待、焦虑、失望。
“歌声什么样？”他问保安。
“一个女声，唱的是...我录了一段。”保安掏出手机播放。
录音质量很差，杂音很大，但能听出旋律：是民国时期的老歌《夜来香》。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