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他说:“卜者的宿命,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在无数条既定的命运线中,找到那条最不坏的,然后……顺应启示,做出艰难的抉择。”
那时符玄似懂非懂,只是追问道:“那如果卜算出的未来很糟糕呢?
如果看到自己珍视的人会死去,看到自己在乎的东西会毁灭,我们又该怎么办?”
竟天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早已卜算过自己的未来——他会死在弟子符玄手中。
不是死于背叛,不是死于仇杀,而是死在某个关乎仙舟存亡的时刻,死在符玄提出的某个计划下。
可他依然收下了符玄。
依然倾囊相授,将她培养成罗浮太卜司之首。
甚至在坦白这个预言时,符玄愤怒地砸碎了半间静室,质问他为何明知如此还要收徒。
竟天只是平静地说:“因为那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逃避无用,不如坦然面对。”
而今,预言应验之日,到了。
“太卜大人,我们即将进入高危战区。”
飞霄的声音将竟天从回忆中拉回,“请做好防震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剧烈颠簸。”
竟天看向舷窗外。
运输舰已穿过相对安全的方壶内层空域,进入交战区。
放眼望去,星空中满是爆裂的火光、破碎的舰船残骸、以及密密麻麻如虫群般的丰饶孽物。
仙舟云骑的斗舰在敌阵中穿梭,光束交织,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青丘卫的将士们,”竟天忽然开口,“老朽多问一句,你们多是来自沦陷地的狐人吧?”
飞霄身形微微一僵,随即点头:“是。
我的家乡青丘,三百年前被步离人攻陷。
这些弟兄姐妹,也多是在那场劫难中失去故土,流亡至耀青,被仙舟收容。”
“所以你们作战悍不畏死。”
竟天轻声道。
“因为无路可退。”
飞霄握紧了手中长枪,赤瞳中燃烧着火焰,“身后便是新家园,便是收容我们的仙舟。
若此战败,我们将再次失去一切。
所以,唯有死战。”
竟天沉默片刻,缓缓道:“既如此,老朽有一言相告。
待将我送至目的地后,你们须即刻撤离,不得停留。”
飞霄皱眉:“将军命我护送太卜,确保安全——”“老朽的安全不重要。”
竟天打断她,举起瞰云镜,“重要的是这面镜子,是镜中承载的帝弓诰谕,是即将降临的司命垂迹。
而引动垂迹的代价,是老朽的性命。
你们若在附近,必受波及。”
运输舰内一片死寂。
青丘卫战士们面面相觑,眼中皆闪过震撼。
飞霄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为何?”
“因为这是唯一能摧毁计都蜃楼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