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情刚平,公主府织坊的急报就像一记重锤,打破了刘文昊和李玥的片刻清闲。
春桃连跑带颠冲进前厅,发髻散乱,气喘吁吁:“大人!公主!织坊乱套了!蜀地新到的细丝一上机就打结,经线分丝器断了十几根!老匠人头目周伯带着十几号人,说要辞工,还要砸了那些新机子!”
李玥放下手中的织坊账册,柳眉一蹙:“慌什么?说清楚。”
“周伯说,新机抢了他们的饭碗,要么拆机,要么他们即刻走人!”春桃急得直跺脚。
刘文昊指尖一顿,放下了刚画好的谷物晾晒架图纸。他心里清楚,这绝不是单纯的技术故障,分明是有人借老匠人之手,给织坊革新使绊子。
“走,去织坊。”刘文昊起身,语气沉稳。
长安城西的公主府织坊,此刻早已乱成一锅粥。
数百架三锭纺纱机静静停着,地上散落着缠成乱麻的蜀地细丝。织娘们围在一旁,满脸愁容;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抱着胳膊坐在织坊门口的石墩上,个个面色倔强。
周伯看到李玥和刘文昊,拄着拐杖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执拗:“公主,刘大人!我们匠人靠手艺吃饭,纺了一辈子纱,凭的是手上的功夫。这机子一天顶我们十天活,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半年,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只能喝西北风!今日要么拆了这些机子,要么我们走人!”
“周伯说得对!我们不干了!”
“奇技淫巧,断人生计!”
老匠人们纷纷附和,声音里带着绝望和愤怒。
刘文昊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陌生面孔上停了一瞬——那几人眼神躲闪,腰间鼓鼓囊囊,显然不是织坊的人。他心里有了底,没有硬刚,反而迈步走向一台卡住的纺纱机。
“周伯,”刘文昊蹲下身,拿起一根缠满丝线的锭子,语气平和,“你纺纱三十年,最好的光景,一天能纺多少净纱?”
周伯梗着脖子,声音洪亮:“好手一天五两,我老了,手脚慢,一天三两!”
“这台机子,”刘文昊指了指眼前的机器,“正常情况,一个织娘一天能纺十五两。今日卡线,不是机子不行,是蜀地细丝太细,梳理装置的齿距不对,锭子也少了层润滑。”
“巧舌如簧!”周伯冷笑,“就算机子能纺,也是抢我们的活!手艺不值钱了,我们还活个什么劲?”
“我若能让机子不仅快,还能让你的手艺更值钱,月钱翻三倍,你还走吗?”刘文昊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周伯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一个月辛苦下来,也才挣不到一贯钱,三倍月钱,意味着他一个月能挣近三贯,抵得上过去三个月的辛苦!周围的老匠人也面面相觑,眼里的倔强渐渐多了几分动摇。
李玥适时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诸位匠人听着!公主府立誓,绝不因新技弃旧人!今日刘大人若不能解决卡线之困,不能让诸位得实惠,我即刻下令,拆毁所有新机!”
这话一出,喧闹的织坊瞬间安静下来。
刘文昊不再多言,对张三使了个眼色:“拿铁凿、砂纸和蜂蜡来!”
张三早已带着工具候在一旁,立刻应声上前。
刘文昊亲自动手,指尖翻飞间,将纺纱机的梳理齿距从两厘调整到一厘,又将锭子顶端的木圈,换成了浸过蜂蜡的麻布垫圈。“蜀地细丝细而韧,齿距要密才能梳顺,锭子打蜡才能减少摩擦,不缠线。”他一边改装,一边耐心讲解,“这不是抢活,是让你们从苦力活里解脱出来。”
半个时辰后,改装完毕。
春桃自告奋勇,上前操作。她深吸一口气,脚踏踏板,三锭纺纱机平稳转动起来。细韧的蜀地细丝经过梳理装置,顺滑地穿过导丝孔,绕上锭子,没有一丝打结,转眼就纺出了三缕均匀光亮的高支纱。
“成了!真的成了!”春桃惊喜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