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镇，同福茶馆。
下午的日头懒洋洋的，大堂里散坐着十几号茶客，嗑瓜子的、打瞌睡的、吹牛侃大山的，嗡嗡的嘈杂声混着劣质茶叶味儿，一股脑往台上涌。
苏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那张掉了漆的说书台后面，手里那块惊堂木抬起来又放下，终究没拍下去。
台下那帮爷们儿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这儿。
“老苏，今儿个还讲《三国》？听得耳朵起茧啦！”
“就是，换个新鲜的！听说江湖上又出了个什么‘君子剑’岳不群，威风得很，讲讲这个！”
“江湖有啥好讲的，不如讲讲隔壁怡红院新来的头牌……”
一阵哄笑。
苏言心里叹了口气。穿越到这综武世界三个月，成了个家徒四壁的说书人，除了一张还算俊朗的脸和前世满肚子的武侠故事，屁的武功都不会。本想安安分分混口饭吃，可这日子，眼看就要混不下去了。
房租欠了佟掌柜半个月，昨天人家已经暗示，再挣不着钱，就得卷铺盖滚蛋，去后院跟李大嘴挤大通铺。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真要改行去码头扛包的时候——
【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意愿，且所在世界气运纠缠，剧情错乱，符合绑定条件。】
【‘天道盘点系统’绑定中……10%……50%……100%！】
【绑定成功！】
一股冰凉的气流猛地窜进脑海，苏言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
【本系统旨在维护世界命运线稳定。宿主可通过制作‘天道榜单’，向本世界众生揭示被掩埋的真相、被扭曲的命运、被遗忘的荣耀，引导世界回归正轨。】
【新手礼包发放：天道之力（初级）x1，可启动一次覆盖本世界的‘天幕投影’。请宿主把握机会，获取初始震撼值。】
苏言心脏狂跳起来。
金手指！虽然听着有点玄乎，但……天幕投影？覆盖世界？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群还在嬉笑的茶客，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去他娘的温饱，去他娘的安稳！
要么饿死，要么……就让这天下，听我的声音！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声音又脆又响，把满堂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台上。
只见那个一向温吞的说书先生，此刻背脊挺得笔直，那双总是带着点无奈笑意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两团冰冷的火。
“列位。”苏言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今日，不讲三国，不讲前朝。”
“咱们，说一说……天命。”
茶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嗤笑：“天命？老苏你莫不是穷疯了，开始神神叨叨……”
话音未落。
苏言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默念：“系统，使用‘天道之力’，启动天幕投影！制作榜单——风华绝代榜！”
【指令确认。天道之力释放……天幕生成中……】
“轰——！！！”
不是雷声，却比雷声更沉闷，仿佛从九天之上直接砸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整个七侠镇，不，是整个天空，陡然暗了一瞬！
下一刻，无论身处何地——繁华喧闹的京城，肃穆庄严的少林寺，波涛汹涌的东海之滨，还是黄沙漫天的西域大漠——所有抬起头的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湛蓝的天穹，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抹过，化作一片平滑如镜、无边无际的银色光幕。光幕流转着氤氲的霞光，浩瀚、威严、至高无上。
“天……天裂了？！”
“神仙显灵了？！”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整个世界，陷入刹那的死寂，随即被无边的惊恐、骇然、疯狂的呼喊声淹没。
同福茶馆里，刚才还在嗤笑的茶客张大了嘴，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言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系统的操作界面在他意识中展开，他“看到”了无数综武世界人物的影像和信息流。他需要选择一个足够有分量，又能瞬间引爆情绪的开局。
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锁定目标：周芷若。人物影像、命运片段提取中……开始播放。】
天幕之上，霞光汇聚，化作清晰无比的画面。
首先出现的，是一位身着鹅黄衣衫的少女。她立于汉水舟头，容颜清丽绝俗，宛如江南烟雨浸润出的水仙，眉宇间带着几分楚楚动人的娇柔。身旁是一个浑身脏污、中了玄冥神掌的小小身影（张无忌）。
画面旁，浮现一行古篆大字，同时一个宏大、淡漠、仿佛不似人声的嗓音，响彻天地每一个角落：
【风华绝代榜·第十名：周芷若】
【身份：峨眉派弟子，灭绝师太指定接班人】
【点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汉水之畔，喂饭之恩，情愫暗生，本是良缘佳话。】
看到这里，无数人松了口气，甚至有人露出笑容。
“原来是评点天下美人？这倒有趣！”
“周芷若？可是峨眉派那位仙子？排第十，倒也合适。”
“只是这天道，怎也如此俗气，专看女子容貌？”
峨眉金顶。
灭绝师太负手立于大殿前，仰头望天，眉头紧锁。身后，一众女弟子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人群中那个面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的鹅黄身影——正是少女周芷若。她看着天幕上那个稚嫩的自己，和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脸颊微红，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说，那是魔教余孽，喂饭之举，已是破戒。可那时……她只是不忍。
天幕画面，陡然一转！
依旧是周芷若，却已褪去少女青涩，身着素雅白衣，头戴掌门珠冠，容颜更盛，却眉眼含煞，冰冷彻骨。她立于新婚喜堂之上，红烛高烧，但气氛凝滞如冰。她对面的男子（张无忌）满脸痛苦挣扎。
画面疾闪：
白衣女子眼含绝望与怨毒，五指成爪，狠狠抓向一位昏迷女子的天灵盖（赵敏）……
深夜荒郊，她披头散发，对着月光疯狂练剑，指甲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座孤寂的山巅。白发如雪、容颜枯槁的老妪，独自坐在破败庵堂前，望着云海翻腾，眼神空洞麻木，手中握着一截早已腐烂的红色绸缎（嫁衣碎片）。
旁白声音依旧淡漠，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所有观看者的心脏：
【然，命运弄人。师命如山，情劫难渡。】
【新婚礼堂，夫君弃之而去，颜面尽失，师徒情谊亦成枷锁。】
【由爱生恨，由贞入魔。九阴白骨，辣手无情。】
【终其一生，为情所困，为恨所驱，孤守青灯，形销骨立。】
【可悲，可叹，可怜。】
【风华虽在，心已成灰。】
画面消散。
天地间，一片死寂。
汉水舟头那清丽温婉的喂饭少女，与山巅孤寂枯槁的白发老妪，两幅画面在所有人脑海中疯狂交替、碰撞。
“不……不可能……”峨眉金顶，周芷若猛地倒退两步，踉跄着差点摔倒，被旁边师姐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新婚被弃？由贞入魔？孤老终生？
那是……我的未来？
“芷若！”灭绝师太厉喝一声，声如雷霆，试图稳住弟子心神，但她自己的手，也在宽大袖袍中微微颤抖。天幕所示，太过具体，太过真实，那绝非幻象！难道这真是天道预示？
“妖言惑众！此乃邪魔外道，乱我峨眉道心！”灭绝猛地拔剑指向天空，色厉内荏。
但她的怒吼，淹没在骤然爆发的全球哗然之中。
茶馆、酒楼、田间地头、深宫内院……无数地方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周仙子……周仙子未来竟如此凄惨？”
“新婚被弃？张无忌？是那个武当张五侠的儿子？他为何弃周仙子而去？”
“由爱生恨，修炼毒功，变成那般鬼样子……嘶，想想都可怕！”
“天道！这是真正的天道启示啊！连峨眉未来掌门的命运都看得一清二楚！”
同福茶馆内，落针可闻。
所有茶客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台上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青衫说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