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处不在的痛。
胸口像被火燎过，又像被巨石碾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全身没有一处不酸软麻木。
苏言是在一片潮湿阴冷中恢复意识的。
眼皮重如千斤，他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入眼是粗糙的岩壁，上面爬满了湿滑的苔藓，滴滴答答渗着水。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洞口方向透进来的一点惨淡天光，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
他还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下垫着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灰色外衣。胸口缠着几条撕扯下的布条，包扎得极其粗糙，但好歹止住了血。布条上，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清冷香气。
是……小龙女的？
不，不对。她们应该逃往东边了。那这包扎……
苏言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洞口方向。
只见洞口那块稍显平整的岩石上，蜷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似乎睡着了。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清秀而苍白，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憔悴。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不是黄蓉，也不是小龙女。
一个陌生的少女。
是她救了自己？
苏言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那少女却极其警觉，立刻醒了，抬起头看向苏言。
四目相对。
苏言看清了她的正脸。确实很年轻，眉眼清秀，但眼神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里面藏着深深的戒备、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悲伤。就像一只受惊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见苏言醒来，少女眼中戒备更浓，身体微微后缩，但没有立刻逃跑。她仔细打量了苏言几眼，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还有威胁。
“水……”苏言用尽全力，挤出这个字。
少女犹豫了一下，从旁边拿起一个破旧的竹筒，里面装着清水。她没有靠近，只是将竹筒放在地上，轻轻推到苏言手边能够到的位置。
苏言艰难地抬起手臂，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他够到竹筒，颤抖着送到嘴边，小口喝了几口。冰凉的清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谢……谢。”他放下竹筒，看向少女，“是……你救了我？”
少女点点头，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是……哪里？”苏言问。
“崖下，山洞。”少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南方口音，但吐字清晰，“你从上面掉下来，挂在树枝上，我拉你上来的。”
挂在树枝上？苏言隐约有点印象，最后关头似乎确实蹭到了什么东西。看来是那树枝缓冲了一下，否则直接摔在平台上，早就粉身碎骨了。真是命大。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苏言真诚道，“在下苏言。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为何……独居在此？”
少女抿了抿唇，眼神飘忽了一下，低声道：“我叫阿青。这里……是我家。”
家？在这悬崖中间的山洞里？
苏言心中疑窦丛生。这少女衣着简朴却整洁，言语清晰，不像野人。独居在此绝地，定有缘故。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家人呢？”苏言试探着问。
阿青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没了。都死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哀伤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