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在丹药完全化开、身体恢复控制时便已彻底清醒。嬴昊之前凭借匿影丹潜入殿中、喂药、离开,以及后来在殿外发生的一切争执、赵高宣读伪诏、嬴昊掌掴胡亥、质问赵高、李斯狡辩……
所有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不朽圣皇丹的神效,远不止修复肉身,更令他五感通明,思虑敏捷远胜往昔。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距离他最近的嬴昊身上。看着这个身着戎装、手持玄龙令、在千军围困中依然昂然挺立、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儿子,嬴政那冰封般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很好。”
这简单的两个字,听在嬴昊耳中,却让他心中一定。
他知道,父皇认可了他的行动。
嬴昊立刻收敛气势,上前一步,对着始皇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地说道。
“儿臣嬴昊,叩见父皇!儿臣多年沉疴,近日方得痊愈,听闻父皇东巡至此,特日夜兼程赶来,本想向父皇报此喜讯,并为父皇贺寿。
不料昨夜抵达行宫外,却听闻中车府令赵高宣称父皇……宣称父皇已然仙逝,并拿出立胡亥为太子、赐死长兄扶苏与蒙恬将军的遗诏!
儿臣惊怒交加,又见赵高、李斯、胡亥三人行为鬼祟,言辞矛盾,疑心其中有诈,故而冒死质疑。方才情急之下,对胡亥动手,实因他口出狂言,以伪太子自居。儿臣鲁莽,请父皇降罪!”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自己为何突然出现、为何“病愈”,又点明了赵高等人的异常和伪诏的疑点,还将自己动手的责任推给了胡亥的“口出狂言”,可谓滴水不漏。
嬴政听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仿佛带着深意的淡笑,他并未拆穿嬴昊关于“病愈”和“报喜”的说辞,也似乎并不在意他掌掴胡亥的行为。
他的目光扫过瘫软的胡亥、面如死灰的李斯,最后定格在强自支撑、但眼神已开始涣散的赵高身上。
“叛逆?”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大,却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行宫前回荡。
“朕看,这沙丘行宫之内,真正的叛逆,另有其人。”
他这句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浇得赵高、李斯、胡亥三人透心凉,也让下方跪伏的百官心头狂震,惊疑不定地偷偷抬眼,猜测着陛下口中的“叛逆”究竟所指何人。
嬴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赵高身上,那目光平静,却比任何雷霆怒火都更让赵高感到恐惧。
“赵高。”
赵高浑身一颤,几乎要跪倒,但他咬紧了牙关,强行站住了。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跪地求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