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几个底层小吏,必然有地位不低、手握实权的人物在包庇、主导,甚至可能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他嬴昊,如今虽顶着大秦六公子的名头,沙丘救驾有功,在父皇面前露了脸,得了些许看重。但归根结底,他依旧是个“疯病”初愈、多年幽居宫外、在朝中毫无根基、更无半点实权的空头公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权更是无从谈起。
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战死士卒遗属,去掀开这很可能牵连甚广、背后不知站着多少魑魅魍魉的贪腐大案?这听起来近乎是天方夜谭,是螳臂当车。一个不慎,非但查不出真相,还可能引火烧身,将刚刚有起色的处境再次拖入险境。
但是……遇上了,知道了,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吗?
看着刘安那绝望中又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神,听着屋内姜晚那令人心碎的抽泣,想到那位至死都没能等到儿子抚恤、没钱看病买药、在贫病交加中默默死去的老人,还有无数个可能正在经历同样苦难的“英雄”家庭……
嬴昊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眼中再无半分犹豫。空谈?险阻?那又如何!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既然系统发布了任务,既然自己看到了这不公,那么,这件事,他管定了!
他重新看向刘安,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刘安,你放心。此事,我既已知晓,便绝不会坐视不理。大秦将士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荣誉,必须有人来守住!那些喝了英雄血、吃了绝户粮的蛀虫,一个也别想跑!
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把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干净,更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决心与杀气。刘安听得浑身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扑通一声,不顾残腿的疼痛,竟是要再次跪下。
“赢先生!若……若真能如此,我刘安替姜大哥,替那些屈死的兄弟,还有他们的家人,给您磕头了!我这条残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嬴昊连忙扶住他。
“不必如此。你先带我进去看看。”
刘安重重点头,拄着木棍,引着嬴昊走进那昏暗的土屋。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逼仄。土炕上,一具用破旧草席简单覆盖的瘦小遗体静静躺着。小姜晚已经止住了嚎啕大哭,但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她正拿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浸湿了水,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为草席下露出的、爷爷那枯瘦冰冷的手擦拭着,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了熟睡的老人。
她的肩膀还在微微抽动,却咬着嘴唇,不再发出声音,那份超越年龄的懂事与坚强,看得让人心疼。
听到脚步声,姜晚转过头,看到嬴昊进来,她手中的破布掉在地上,立刻如同归巢的雏鸟般,跌跌撞撞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嬴昊的腿,把小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袍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嬴昊心中一酸,弯腰将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
“晚儿不哭,爷爷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先带爷爷去一个干净暖和的地方,好吗?”
姜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嬴昊对刘安道。
“刘兄,此地不宜再留。你腿脚不便,先在此稍候,我会让人来接你。晚儿和她爷爷,我先带走安顿。”
刘安连忙道。
“赢先生尽管安排!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不用管我!”
嬴昊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抱着姜晚走到屋外,对一直沉默守护在旁的赵云和臧岳道。
“子龙,臧岳。”
“公子。”
赵云抱拳。
“公子,有啥吩咐?”
臧岳瓮声瓮气地问。
“子龙,你留下,照看刘安,确保他安全,稍后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嬴昊吩咐道,又转向臧岳。
“臧岳,你力气大,进去,把屋里的……老人家,小心背出来。我们回羽轩阁。”
“好嘞!”
臧岳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屋内。
他虽憨直,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动作格外小心轻柔,仿佛背起的不是一具遗体,而是一位需要敬重的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