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的灼烧感突兀地消失了。
那种被氧气面罩死死扣住、却依然无法汲取哪怕一丝空气的窒息感,像是潮水退去般瞬间抽离。
沈清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
没有呼吸机的嘶嘶声,也没有心电监护仪那令人绝望的直线报警声。
眼前不是惨白的手术室天花板,而是一面擦拭得锃亮的欧式雕花铜镜。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穿着那件她曾经最喜欢的真丝睡袍,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皮肤,而非冰冷的助听器。
世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婉愣了足足五秒,目光才缓缓下移,落在梳妆台的电子日历上。
红色的数字跳动着,显示着三年前的日期。
她抓起台面上的象牙梳,梳齿冰凉坚硬的触感刺痛了掌心,这种真实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濒死前的走马灯。
她重生了。
回到了彻底失去听力的第二个月,也就是林泽浩逼她签下那份“卖身契”的那一天。
突然,梳妆台边缘的那杯温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水面的波纹一圈圈荡开,紧接着,地板传来了极轻微的震动感。
这种震动顺着椅子腿传导到她的脊背,是皮鞋硬底踩在实木地板上的频率。
急促、重踏,来人没有耐心。
沈清婉迅速调整呼吸,原本因震惊而紧绷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换上了一副这三个月来她最常展露的——凄惶无助的神情。
透过面前的镜子,她看到卧室的门把手向下压去,门开了。
林泽浩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若是以前,沈清婉定会觉得他风度翩翩,可如今在镜中看着那张脸,她只记得手术台上他拔掉氧气管时那狰狞的狂笑。
跟在林泽浩身后的,是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谢顶男人。
沈清婉认得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林家的法律顾问,王律师。
上辈子,就是这个人伪造了她的遗嘱。
两人走到她身后站定。
林泽浩嘴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脸上堆砌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关切。
沈清婉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
林泽浩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随手扯过梳妆台上的便签本,拔出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连同文件一起递到了沈清婉眼皮底下。
——清婉,这是联系好的国外专家,签了这份手术同意书,我就带你去治耳朵。
字迹潦草,透着敷衍。
沈清婉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寒意。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缓缓翻开了面前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