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并没有立刻起身。
她的右膝半跪在暗纹红木地板上,身体前倾,修长的手指看似笨拙地在与散开的帆布鞋带纠缠,实则掌心死死贴合着地面。
透过掌心传来的触感并非木材原本的冰凉,而是一种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微颤。
“滋——滋——”
在听力恢复至35%的当下,这种对于常人而言几乎不存在的低频噪音,在她脑海中被无限放大成沉闷的雷鸣。
那不是老宅管道老化的水流声,而是精密机械齿轮在高压下咬合的动静。
声音源自正下方。
根据震动的传导频率,这是一台正在高速运作的液压升降机,且负重极大。
顾家老宅的地底下,藏着东西。
正当她试图通过震动频率进一步推测地下空间的深度时,一双沾着雨水的手工定制皮鞋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是一双意大利纯手工的黑色牛津鞋,鞋面上并不是一尘不染,在鞋底与地毯接触的边缘,蹭着一抹极不显眼的暗红色黏土。
这种红土质地粘稠,只存在于城郊几百公里外的丹霞地貌区,或者是……某些深埋地下的特殊土层。
“嫂子这鞋带系得够久的。”
顾延州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几分戏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地板缝里夹着金条,让你舍不得起来呢。”
沈清婉迅速收敛心神,手指翻飞打好一个结,随后有些慌乱地站起身。
她不敢直视顾延州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是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型液晶手写板。
这种廉价的电子设备是她在这个豪门里唯一的发声工具。
她快速在屏幕上划拉几下,举到顾延州面前:【耳环掉了一只,可能是刚才急着救人,不小心松脱了。】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
顾延州扫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她光洁的左耳垂,上面确实有一个空荡荡的耳洞,因为常年不戴饰品而显得有些红肿。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却越发幽深,并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只是身子微微前倾,带着那身浓烈的酒气逼近沈清婉:“丢了东西不要紧,在这个家里,最怕的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给我搜!就在前面!”
沈曼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她带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脸上的粉底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愤怒而有些斑驳,看起来格外狰狞。
“二少奶奶,请留步。”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瞬间封死了沈清婉的去路。
沈清婉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针包,向后退了半步,背部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二婶这是唱的哪一出?”顾延州慢悠悠地转过身,挡在沈清婉身前,双手插兜,“大哥刚醒,您不想着怎么去尽孝,反倒带人来围堵功臣?”
“功臣?呸!”沈曼云啐了一口,眼神恶毒地盯着沈清婉手里的针包,“刚才德叔查了,大伯昏迷前立下的那份股权转让书不见了!我怀疑就是这个聋子刚才趁乱偷走了!那是顾家的机密文件,必须搜身!”
什么股权书,不过是借口。
沈清婉心中冷笑。
沈曼云真正忌惮的,是她这一手能把死人救活的针灸术。
只要毁了这套银针,再把“偷窃”的罪名坐实,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自己赶出顾家,甚至送进监狱。
“叮铃——”
随着沈曼云激动的挥手动作,一声极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钻入沈清婉的耳膜。
声音来自沈曼云右侧的风衣口袋。
那是三枚铜钥匙互相碰撞产生的特有音色,厚重、沉闷,尾音却带着一丝细微的颤鸣。
沈清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沈家祖宅的钥匙!
前世,沈家落败后,祖传的药仓和老宅被不明势力强行霸占,原来这背后的黑手竟然是早已嫁入顾家的沈曼云!
那些钥匙里,不仅锁着沈家几代人积累的名贵药材,更锁着足以证明父亲清白的账本。
必须拿回来。
系统虽然没有发布任务,但这一刻,沈清婉的身体本能快过了大脑。
“给我把那个包抢过来!”沈曼云一声令下。
保镖伸手就要去抓针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