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0月16日,周五。
中环,交易广场。
这里是亚洲金融的心脏,也是全港岛最贪婪、最疯狂的修罗场。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但我看到的不是阳光。
是血。
是即将染红维多利亚港的,无数股民的鲜血。
……
交易大厅内。
声浪如潮,几乎要掀翻穹顶。
“买入!长江实业!有多少扫多少!”
“恒指破3780了!冲4000点!大时代来啦!”
“我要发财了!老婆的钻戒有着落了!哈哈哈!”
几千名身穿红马甲的出市代表,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鲨鱼,挥舞着手臂,嘶吼着报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汗臭味,还有那股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金钱的腐臭。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贪婪,已经吞噬了这座城市的理智。
在他们眼里。
股票只涨不跌。
明天永远比今天更美好。
这是一场伪装成婚礼的葬礼。
……
叶枫穿着那身并不昂贵,但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西装。
手里提着那个装满文件的公文包。
逆着狂热的人流,走进了汇丰银行证券部的VIP大户室。
他的步伐很稳。
每一次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让一让。”
叶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
或许是【金融信誉光环】的作用。
那些原本正在亢奋嘶吼的股民,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就像是羊群,本能地给独狼让道。
……
VIP室内。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燥热与喧嚣。
叶枫坐在真皮沙发上。
对面,是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满脸红光的王牌经纪人,梁经理。
“叶生是吧?基哥都跟我打过招呼了。”
梁经理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脸上挂着职业却有些轻慢的假笑。
虽然吹水基是个大客户。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看都像是来见世面的马仔。
“现在的行情可是大鱼大肉啊。”
梁经理指了指墙上那条依然在昂扬向上的K线图。
“这时候入场,闭着眼买都能赚。”
“我推荐你买置地,或者汇丰,稳赚不赔……”
“我不买股票。”
叶枫打断了他。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五百万的汇票,轻轻放在桌面上。
然后。
又拿出了一张早就填好的交易委托单。
“五百万本金。”
“十倍杠杆。”
“全仓,卖空十月份恒生指数期指。”
“现在,立刻,马上。”
“什么?!”
梁经理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抖,滚烫的液体洒在了那条昂贵的西裤上。
但他顾不上烫。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叶枫。
“卖空?!”
“靓仔,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行情?”
“大牛市啊!十年难遇的大牛市!”
“道琼斯在涨!伦敦在涨!全都在涨!”
“这种时候你做空?你是嫌钱多,还是想去天台排队?”
梁经理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鄙夷。
在他看来。
这就是个拿着社团黑钱来送死的傻缺。
逆势操作?
那是找死!
五百万本金,十倍杠杆,也就是五千万的盘子。
只要恒指再往上涨哪怕一百点。
这五百万,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
叶枫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梁经理。
那种眼神。
冷漠,深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就像是一个清醒的人,看着一屋子正在痛饮毒酒的醉鬼。
“梁经理。”
叶枫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如果你不敢接这一单。”
“我可以换人。”
“中环想赚佣金的人,多得是。”
嗡——
【金融信誉光环】再次发动。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梁经理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叶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竟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小子……
不像是在开玩笑。
更不像是个赌徒。
他就像是……已经看见了底牌的庄家。
“好!”
梁经理咬了咬牙,那是几万块佣金的诱惑战胜了理智。
“既然叶生你要送钱给市场,我没理由拦着。”
“五百万,期指空单,十倍杠杆。”
“成交!”
……
伴随着键盘急促的敲击声。
一张足以让普通人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做空合约,正式生效。
叶枫靠在沙发上。
点燃了一根烟。
通过单向玻璃,他看着外面大厅里那些依旧在狂欢的人群。
大屏幕上。
恒生指数还在涨。
3800点。
3820点。
每涨一点,叶枫的账户上,就会蒸发掉几万块的浮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