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种心理现象,并不仅限于人类。
某种意义上,无论是前世驯化动物,还是这个世界的训练家收服野生宝可梦,“大棒加胡萝卜”的过程,都暗含着类似的心理机制。
毕竟,除了那些从精灵蛋时期便由训练家悉心孵育的宝可梦,绝大多数野外收服,都始于一场暴力征服——先将其打到失去战斗能力。
被痛揍一顿,醒来后却要听从施暴者的指令,甚至依赖其生存……单纯从逻辑上看,这很难接受。
因此,“收服”本身便是一门深奥的学问,而其中最原始有效的方法,正是“先打服,再施恩”。
这套策略对人类尚且有效,何况是思维更趋直接、情感更单纯的宝可梦?
它们往往更擅长记住恩惠,而对于伤害,除非烙印过深或频繁重复,否则更容易在时间与“胡萝卜”的安抚下逐渐淡化。
源辉二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捆绑龙虾小兵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龙虾小兵显得十分虚弱,瘫在沙地上,甲壳色泽暗淡,只有尾扇偶尔无力地扇动一下,证明它还活着。
他没有急着做别的,而是将剩下的半瓶冰水倒在掌心,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龙虾小兵滚烫的脑门上,用带着凉意的掌心缓缓揉按。
“Hey……”
龙虾小兵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却明显带着舒坦意味的轻吟。清凉的触感从被触碰的部位蔓延,驱散着灼热与不适。
接着,源辉二的手移向了它的背甲、尾节,最后甚至轻柔地抚过相对柔软的腹部侧边。
一套简单却充满安抚意味的“按摩”下来,龙虾小兵那对白色的小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抬起脑袋,主动去蹭源辉二的手心。
好感度,肉眼可见地飙升。
有这种表现,基本就稳了。
源辉二心中一定。
接下来只要持续提供“胡萝卜”——食物、照料、安全的栖身之所,日积月累之下,以宝可梦相对单纯直接的思维模式,除非遭遇训练家的主动遗弃或严重虐待,否则它们往往会认定第一个给予它们归属感的对象,忠诚不渝。
“土狼犬,去把昨天剩下那块烤鱼拿来。”他吩咐道。
土狼犬有些不情愿地瞥了龙虾小兵一眼,但还是听话地跑回营地,叼来一块用宽大树叶包裹的烤鱼肉。
它把鱼肉放在龙虾小兵面前,随即退开几步,保持警惕。
龙虾小兵起初还对土狼犬挥了挥爪,残留着被咬伤的怨念。
但烤鱼肉散发出的、混合了海藻碎末的咸香气息,立刻吸引了它全部注意力。它试探性地用钳子碰了碰,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咔嚓……咕噜。”
从未体验过的、经过火焰炙烤后的焦香与油脂感,以及海藻带来的特殊咸鲜,瞬间征服了这只野生宝可梦简单的味蕾。
它那双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再顾不上对土狼犬的敌意,埋头开始大快朵颐,钳子与口器并用,吃得汁水淋漓。
“大棒”之后的“胡萝卜”,效果立竿见影。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当次日清晨龙虾小兵的体力基本恢复后,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报复或逃离的意图。
相反,当源辉二带着土狼犬照例前往海边巡视、准备捕鱼时,这小家伙居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面。
它甚至似乎忘记了昨天被土狼犬痛揍的经历,时不时凑到土狼犬身边,试图用钳子去夹对方尾巴尖上那撮毛,仿佛想给它“修剪”一下造型。
“呜——!”
土狼犬不耐烦地低吼,龇牙警告。
它实在不喜欢这个脑子看起来不大灵光、还总喜欢动手动脚的新“同伴”。
若非主人明确示意要和睦相处,它真想再给这红壳笨蛋来一口【冰冻牙】。
“好了,别闹。”
源辉二有些哭笑不得。
龙虾小兵又颠颠地跑到他前面,用脑门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钳子轻轻勾住布料。他只好蹲下身,揉了揉它头顶的尖刺和甲壳连接处。
这个动作让龙虾小兵舒服得眯起眼,这才松开了钳子。
仅仅过了一夜,粘人程度就飙升到这个地步……源辉二心里吐槽:这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怕不是直接从初期跳到了晚期重症。
从这亲密度来看,收服应该是彻底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