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唐安坦然承认，“因为这个故事的内在节奏和气质，必须高度统一。任何妥协都可能让它变得不伦不类。我尊重制片人和投资方的意见，但在艺术表达的最终呈现上，我必须拥有决定权。这是我对这个项目，也是对所有未来可能信任我的合作者的承诺。”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移动，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形状变幻的光斑。
皮特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份剧本，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封面。“泰勒·德顿……一个不想被忘记，却致力于毁灭和遗忘的人。”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唐安描述的回应。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唐安，这一次，少了许多公式化的审视，多了些探究和……一丝被点燃的兴趣。“你很不一样，唐。大多数来找我的导演，要么极力恭维，要么试图用复杂的电影术语说服我。你只是在……陈述。好像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你只是在描述一个事实。”
唐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待。
皮特翻开剧本，快速浏览了几页，目光在某些段落停留。唐安注意到，他看的是泰勒关于“广告诱导我们追逐豪车华服”和“我们是被历史遗忘的一代”的独白部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面约定的三十分钟，已经接近尾声。
皮特合上剧本，放下。他没有对剧本内容做出具体评价，也没有去碰那个U盘。他站起身，唐安也立刻站了起来。
“我需要一点时间，仔细看看这个。”皮特拿起剧本和U盘，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礼貌，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我的团队会联系大卫·芬奇。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看着唐安，“保持这种……清晰的愤怒，唐。在这个行业里，它很珍贵，也容易熄灭。”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这句话，已经比任何直接的承诺，更让唐安心头一振。
“我会的。”唐安点头。
“谢谢你的时间。”皮特伸出手。
再次握手。这一次，唐安感觉到对方的手似乎有力了一些。
“再见，布拉德。”
“再见。”
皮特转身离开了会客室。唐安独自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窗外的日本枫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三十分钟的会面结束了。没有戏剧性的承诺，没有激动人心的表态。一切依然悬而未决。
但唐安走出俱乐部，站在洛杉矶午后依旧炽烈的阳光下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大卫公司的地址。靠在有些陈旧的车座靠背上，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泰勒·德顿的形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和布拉德·皮特的面容重叠在一起。不是完全的契合，却碰撞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而迷人的化学反应。
他知道，真正的战役，现在才刚刚打响。皮特的兴趣只是门票，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复杂的商业谈判、团队的组建、以及将纸上的一切变成光影现实的巨大挑战。
但至少，那扇紧闭的大门，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光，透了进来。
出租车汇入车流，驶向远方。城市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如同一个即将被点燃的、巨大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