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林子里蔓延，比那些亡灵的臭味还稠。
骆星源走在前面，脚步放得轻，耳朵却支棱着听后面。
五个精灵，加上他，六个人的队伍，愣是没一点人声。只有脚踩在落叶腐枝上的细微响动，受伤者的压抑喘息，还有武器偶尔擦过皮甲的窸窣。
他知道那几双尖耳朵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自己后背打量，审视。
他后背的肌肉有点发紧，不是怕，是一种被未知紧紧盯着的不自在。他捏了捏弓背，木质的凉意稍微压下了点烦躁。
得找个地方。
不能这么在林子里瞎转。
刚才那场架动静不小，保不齐会引来别的玩意。
他记得前两天摸到过一条像是路的痕迹，旁边有些倒塌的石柱，上面刻的花纹跟这些精灵皮甲上的有点像。
往那边碰碰运气。
他抬手，指了指左前方，又做了个‘走’的手势，回头看了那女精灵一眼。
女精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林子密，看不出啥。她没立刻点头，而是跟旁边那个脸上带血的男精灵快速交换了几句，音节短促。男精灵一边捂着胳膊，一边也朝那边望，摇了摇头，又说了句什么，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意见不合。
骆星源没吭声，就那么站着等。
他不懂他们说什么，但能看懂肢体语言和脸上的表情。一个想往东，一个觉得西边更安全。他想起以前队里执行任务前，也常有这种分歧。
他通常不掺和，只等最后结果。
女精灵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加重了些。男精灵似乎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点，指向西边的手指很用力。另外三个精灵没插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四周，又时不时瞥向骆星源，眼神复杂。
耽误时间。
骆星源心里啧了一声。他忽然动了动鼻子，不是闻到什么，而是那种对‘能量流动’的隐约感知。东边，也就是他指的方向，远处林子的能量光斑分布似乎……更乱一些？
有零星的幽蓝色在无规律移动，不像是有组织的亡灵巡逻队，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散的残兵。而西边，暂时平静，但那种平静在永歌森林里往往意味着未知。
他没法解释。
干脆，他再次抬手指了指东边，然后不等精灵们反应，自己迈步就朝那边走了过去。步子不快，但很坚决。意思很明白：我走这边，你们随意。
这一下，把精灵们的内部争论给掐断了。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女精灵盯着骆星源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火，但更多的是权衡。她迅速扫了一眼同伴们的伤势，又看了看骆星源毫不犹豫的步伐，咬了咬下唇。
“里拉斯，跟上他。”她用精灵语快速命令那个受伤较轻的年轻精灵，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又对其他人说了几句，大概是保持警戒、注意两侧的意思。
叫里拉斯的年轻精灵应了一声，快步跟上骆星源，但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女精灵带着另外三人殿后，队伍再次移动，这次方向明确了。
越往东走，林子里的光线越发怪异。不是暗，而是一种被污染了的、昏黄中透着惨绿的光，从某些腐烂的植物或苔藓上散发出来。
空气里的甜腥腐烂味也越来越浓，几乎让人作呕。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明显非自然的痕迹：拖拽的血迹（早已发黑），散落的碎骨（有人形的，也有别的什么玩意），被暴力折断的发光灌木。
骆星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条路，可能比他想的更糟。但他没停。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时候再改道，更危险。
他抬起手，拳头握紧，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自己蹲下身，仔细看地面。一片相对干净的苔藓上，有几个新鲜的、带着粘稠黑绿色液体的脚印，不是骷髅的骨爪印，更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大小跟狗差不多。
他回头，朝女精灵那边指了指地上的痕迹，又伸出四根手指，模拟了一下爬行的动作。女精灵上前查看，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她低声对同伴说了个词，所有精灵立刻进入了更紧绷的战斗状态，武器半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