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闻言凑近仔细一看,只见玉佩的背面还刻着一行蝇头小字——“沈惊寒六岁生辰纪念,师父亲赐”。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
“这……这不可能!我明明……”他语无伦次,下意识想辩解,却在苏凝霜冷冽的目光和林芊芊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中住了口。
苏凝霜接过玉佩,指尖拂过那行熟悉的刻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向谢临渊的目光带上了审视的寒意:“谢师弟,此物确是师尊当年亲手为大师兄雕刻的护身灵玉,宗门库房玉册上有记。你……作何解释?”
“我……我……”谢临渊额头冒出冷汗,他原本计划周密,趁我不备将伪造的“谢”字玉佩塞入我房中,再带人来个人赃并获,没想到竟被调了包!“许是……许是师弟看错了?我那玉佩与大师兄的……形制相似,定是我心急寻物,一时眼花了……”
“眼花?”我上前一步,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师弟,你方才信誓旦旦,说亲眼见我出入你房间,随后玉佩失窃。如今在我房中‘找’到的,却是我的随身之物。这‘眼花’,未免太巧了些。”
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位同来的师弟师妹面面相觑,看向谢临渊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怀疑和鄙夷。
“大师兄!师姐!我……我不是故意的!”谢临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说流就流,端的是梨花带雨,情真意切,“是师弟思念亡母,心神恍惚,又听闻大师兄昨日曾路过我房前,这才……这才一时糊涂,妄加揣测!师弟愿受任何责罚,只求师兄师姐原谅!”
他这招以退为进,若是寻常心软之人,或许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苏凝霜眉头紧蹙,她素来公正,却也最厌恶同门相欺、构陷算计。谢临渊此举,已触犯门规。
我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声道:“小师弟,你身上的魔气……藏得还挺深。那块真正的‘谢’字玉佩,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魔纹波动,在你想用来栽赃我的那个锦囊夹层里,对吗?”
谢临渊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恐再也无法掩饰,死死盯住我。
我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带着一丝玩味:“罢了,既然师弟已知错,又是初犯,念在你思母心切,此次便从轻发落。”
在谢临渊惊疑不定,苏凝霜略带不解的目光中,我朗声道:“不过,诬告师兄,不可不罚。就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三日,静思己过。至于你的玉佩……或许是你自己不小心放错了地方,再仔细找找,说不定就出现了。”
谢临渊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大师兄宽宏!多谢师姐!师弟这就去思过崖!”
看着他仓惶离去的背影,苏凝霜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惊寒,你为何……”
“师姐,”我打断她,目光深远,“钓鱼,得有耐心。线放得长,才能钓到大鱼。区区一块带着魔纹的玉佩,和他的命相比,算得了什么?”
苏凝霜美眸一凝,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缓缓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师尊不在,宗门安危,你我责无旁贷。”
“放心。”我望向思过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日后,谢临渊从思过崖归来,果然“找”到了他那块所谓的家传玉佩,并当众向我赔罪,态度极其恭顺。宗门内关于此事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仿佛只是一场无心的误会。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又过了半月,师尊楚惊鸿尚未回宗。一日深夜,我于房中静修,意识海中那枚古朴剑胚忽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一道清晰的预警意念传入我心——宗门东南,剑冢禁地,魔气异动!
我骤然睁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向剑冢。
剑冢乃是玄剑宗历代先辈佩剑安息之地,剑气森然,平日里有阵法守护,等闲弟子不得靠近。然而此刻,守护阵法竟被人从内部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股隐晦却精纯的黑暗气息正从中渗出。
我隐匿气息,悄然潜入。只见在剑冢深处,一块残破的太古剑碑之下,谢临渊正盘膝而坐,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那黑雾与剑冢内残留的浩然剑气格格不入,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轻响。他面前悬浮着的,正是那块“谢”字玉佩,此刻玉佩上的魔纹如同活物般扭动,散发着幽光,似乎在吸取剑冢中某种特殊的力量。
“果然……是利用剑冢的庚金锐气,来滋养和掩盖魔种么?”我心中了然。这等手段,绝非寻常魔道,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我并未立刻出手,而是静静观察。只见谢临渊的气息随着魔纹的闪烁而缓缓攀升,竟隐隐有突破瓶颈的迹象。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痛苦,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极大的反噬。
约莫一炷香后,他猛地吐出一小口黑血,周身的黑雾骤然收敛,玉佩也黯淡下去。他气息萎靡,脸上却露出一丝狞笑:“快了……再汲取三次剑冢锐气,魔种便可彻底与我的灵根融合,届时……玄剑宗年轻一代,谁还是我对手?沈惊寒……苏凝霜……哼!”
他小心地收起玉佩,又谨慎地修复了阵法缝隙,这才鬼鬼祟祟地离开。
我等他走远,才现出身形,走到那块太古剑碑前。伸手触摸冰冷的碑身,一丝微不可查的、被魔气污染侵蚀的痕迹映入感知。
“剑冢乃宗门根基之一,岂容魔染。”我眼神转冷,“谢临渊,你的戏,该收场了。”
我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然在剑冢内布置下几个隐晦的监测法阵,并与我识海中的剑胚建立联系。只要谢临渊再来,剑胚便会第一时间预警,并能记录下他所有的举动和气息变化。
之后数日,风平浪静。谢临渊似乎更加低调勤勉,对师兄师姐恭敬有加,甚至主动帮助其他弟子解决修行难题,赢得了不少好感。
直到师尊楚惊鸿回山的前一天夜里。
识海中的剑胚再次震动,比上次更加剧烈——谢临渊果然又去了剑冢,而且这一次,魔气波动远超以往!
我瞬息而至,并未隐藏身形,直接出现在剑冢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