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市老城区,平安商住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墙壁上层层叠叠贴满了“疏通管道”、“无痛人流”和“私家侦探”的小广告,空气里混杂着陈年霉味和隔壁棋牌室飘来的二手烟。
郝晓剑踩着一地瓜子皮,停在尽头那扇贴着“天眼调查”的磨砂玻璃门前。
门把手油腻腻的,他皱了皱眉,用手指关节叩了两下。
“进,门没锁。”
屋里烟雾缭绕,赵大同正把脚架在办公桌上,对着电脑斗地主。
见进来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他眼皮都没抬,随手把烟屁股摁灭在堆满烟头的易拉罐里。
“坐。”赵大同指了指对面那张皮都磨破了的转椅,“抓奸还是找人?抓奸的话,按天算还是按次算?要是找小三住址,得加钱。”
这业务熟练得让人心疼。
郝晓剑没坐,嫌脏。
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堆油腻的外卖盒。
“都不是。”
赵大同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郝晓剑几眼。
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穿得虽然看不出牌子,但气质不像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
“那就是查未婚妻底细?”
赵大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俨然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兄弟,听哥一句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上周有个哥们查完未婚妻,当场就在我这儿哭得背过气去,何必呢?”
郝晓剑神色平静:“我要查个女主播。”
赵大同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那是一种混合了同情、嘲弄和“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
“女主播啊……”赵大同拖长了音调,重新点了一根烟,
“这年头,榜一大哥不好当。刷了多少?几十万?想奔现被拒了?还是发现女神其实是个掏出来比你还大的抠脚大汉?”
这种单子他接多了,多半是人傻钱多的主儿被骗了感情又骗钱,想找回场子。
郝晓剑没解释,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A4纸,推过去。
“方雪莉,ID‘雪梨’。两件事。”
郝晓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要她全部资料。
包括但不限于真实住址、感情经历、家庭背景,以及——”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债主或者‘干爹’。”
“第二,我要见她。私下见面,不是那种粉丝见面会。”
赵大同拿起纸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把纸扔回桌上:
“兄弟,查资料好说,这是咱老本行。但约人这就有点扯淡了。这种大主播,眼皮子都在天上,那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在这儿跟你斗地主?”
他摆摆手,一副送客的架势:“出门左转有家婚介所,那边业务对口。”
郝晓剑没动。
他拉开手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五沓还封着银行封条的百元大钞,轻轻拍在桌上那堆外卖盒旁边。
“啪。”
声音不大,但在赵大同耳朵里,比炸弹还响。
赵大同刚叼在嘴里的烟掉了下来,火星子烫在裤裆上,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眼睛却死死黏在那五万块钱上,拔都拔不出来。
“五万,定金。”
郝晓剑看着他,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
赵大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在这一片混了几十年,为了几千块钱都要跟人磨半天嘴皮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拿钱不当钱的主?
“这……”赵大同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伸向那堆钱,指尖触碰到封条的瞬间,那真实的质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而且,”郝晓剑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那种斯文温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压迫感十足,
“我这人麻烦事多,以后这种活儿少不了。你要是觉得烫手,江东市也不是只有你一家侦探社。”
“接!谁说不接!”
赵大同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概翻了手边的茶杯,褐色的茶渍流了一桌子他也顾不上擦。
他一把按住那五万块钱,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敷衍和市侩,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郝先生是吧?您真是找对人了!不是我赵大同吹,这江东地面上,就没有我撬不开的嘴,也没有我约不到的人!别说是个女主播,就是电视台的一姐,只要钱到位,我也能给您把人请到饭桌上来!”
郝晓剑直起身,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三天。”
“没问题!就三天!”
赵大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三天后我要是给不出信儿,这钱我双倍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