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入手温热，佛光顺着指尖流淌。法海顿了顿，回头看向山下那只目露凶光的猴子。
“算了。”他低声自语，“是妖是徒，路上再看。”
“嘶啦——”
帖子揭下。
刹那间，地动山摇！
五指山巨岩崩裂，碎石如雨。法海跃回地面，只见一道金光从乱石中冲天而起，在半空翻了个筋斗，落地化作一只穿虎皮裙、扛铁棒的毛脸雷公嘴和尚——如果那身破破烂烂的装束也能叫僧衣的话。
“哈哈哈哈！俺老孙自由了！”孙悟空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笑完，他转头看向法海，金箍棒在肩头转了圈。
“老和尚。”孙悟空咧嘴，露出尖牙，“刚才那环，给俺摘了。”
“不摘。”法海平静地收好六字真言帖，“要么戴着它跟我走，要么我再把你压回去——帖子还在我手里。”
孙悟空眼角抽搐。
他盯着法海看了足足十息，忽然笑了，笑得邪气。
“行，你有种。”金箍棒“咚”地杵在地上，“那咱们就走着瞧。不过事先说好，俺保你到西天，但路上怎么走、打不打妖怪、什么时候吃饭睡觉——得听俺的！”
“可以。”法海翻身上马，“但有三条：一不害人，二不违菩萨法旨，三……”他顿了顿，“不准叫我老秃驴。”
“那就叫‘师父’？”孙悟空笑嘻嘻凑过来，“师父啊，咱们先弄点吃的？俺五百年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法海从行囊里掏出个硬面饼递过去。
孙悟空接过，咬了一口，脸垮了：“这啥？石头？”
“干粮。”法海自己也开始啃，“修行之人，不该贪图口腹之欲。”
孙悟空盯着手里能砸死狗的饼，又看看法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眼珠一转。
“师父说得对。”他把饼揣怀里，“等会儿，俺去摘点野果，就饼吃。”
说完一个筋斗翻进树林。
法海没拦，继续啃饼。
半柱香后，孙悟空回来了，手里捧着几个黄澄澄、香气扑鼻的果子。
“师父，尝尝这个！本地特产，‘蜜心果’，可甜了！”
法海接过一个，端详片刻——果子圆润，表皮光滑，香气确实诱人。他前世在金山寺也常收供果，但这品种确实没见过。
出于谨慎，他先掰了一小块，放嘴里。
下一秒，法海整张脸皱成一团。
“噗——咳咳咳！”他吐出来，那果肉入口即化，但化开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鱼虾和硫磺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妖物？！”法海猛灌水。
孙悟空在旁边笑得打滚：“哈哈哈！这叫‘千年榴莲精’！俺刚在林子里发现的，这玩意儿专骗和尚，闻着香，吃着堪比粪坑！师父，修行之人，不该贪图口腹之欲啊——”
法海擦着嘴，抬眼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法海开始念咒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
“等等！师父我错了！”孙悟空感觉头上金环开始发热。
“——般若巴嘛空！”
“嗷！！！”
山路上响起凄厉的猴叫。
远处树梢上，一只麻雀歪头看着下面：一个和尚闭目念咒，一只猴子上蹿下跳捂脑袋，马儿淡定吃草。
麻雀扑棱棱飞走，仿佛在说：这取经队，开局就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