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岭,地如其名。
远远望去,整座山岭像是用无数白骨堆砌而成,嶙峋怪异。山体呈惨白色,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幽幽冷光。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光秃秃的骨岩,和岩缝间偶尔探出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头骨。
风过山岭,发出呜咽般的啸声,像是万千亡魂在哭诉。
“这地方……”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皱眉,“妖气浓得能腌咸菜了。”
确实,浓郁到实质化的妖气,在山岭上空形成一片灰黑色的雾障。雾障翻滚,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哀嚎。
“何止咸菜,”孙悟空蹲在一块突起的骨岩上,金箍棒随意搭在肩头,“简直像在妖怪的澡堂子里,还是几百年没换水的那种。”
法海站在队伍最前方,手中雷峰塔念珠微微发烫。
不是平时除妖时的温热,而是近乎灼烫的警告——这串用雷峰塔砖磨成的念珠,对千年以上的妖气有特殊感应。
“白骨精。”法海盯着山坳深处,那里妖气最浓,几乎凝成墨色,“至少修炼了一千三百年,妖气比当年白蛇还重两分。”
“哇,这么精确?”哪吒凑过来,“你怎么知道?”
“经验。”法海简短回答,目光没离开山坳,“而且她在那里布了三重幻象——第一层变村姑,第二层变老太婆,第三层变老头。无非是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逐个击破。”
孙悟空嗤笑:“老秃驴,你又知道了?火眼金睛都没看透,你凭一串珠子就敢断定?”
“不信?”法海终于转头看他。
“当然不信!”孙悟空站起来,金箍棒指向山坳,“妖怪要都按你的剧本走,那还叫妖怪吗?那叫戏子!”
“那就打个赌。”法海面无表情,“我赌她第一重幻象是村姑,就在山坳西侧第三块巨石后面。你现在去,能看见她正在‘采药’。”
“赌什么?”
“若我猜对了,接下来三个妖怪,由我先出手。”
“要是你猜错了呢?”
“那我接下来三个月,每天给你念一遍《清心咒》,绝不念‘大威天龙’。”
这赌注让孙悟空眼睛一亮。
天知道他有多烦法海整天“大威天龙世尊地藏”,比紧箍咒还洗脑。紧箍咒只是头疼,“大威天龙”是精神污染——那和尚念咒时的表情,庄严中带着狂热,狂热中带着偏执,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成交!”孙悟空咧嘴,“不过俺老孙得先去确认一下,万一你现在就偷偷传音通知那妖怪配合演戏呢?”
“随你。”
孙悟空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山坳西侧。
片刻后,他回来了,表情古怪。
“怎么样?”哪吒好奇。
“……还真有个村姑。”孙悟空挠头,“挎着篮子,在采药。但也许是真村姑呢?这荒山野岭的,就不能有个胆大的?”
“那她篮子里的‘草药’,是不是都是白骨岭特产的‘腐骨花’?”法海问。
孙悟空不说话了。
他刚才瞥了一眼,那村姑篮子里确实都是灰白色的小花,花瓣形如指骨——正是只生长在极阴之地的腐骨花,凡人碰了轻则溃烂,重则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