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苏羽瘫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背靠着立柱,大口喘息着。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疼痛,更像某种本质的东西被缓慢抽离。
生命力、气运、甚至是七情六欲等复杂情绪都随着那道连接他与床榻上少女的淡金色丝线,流向那位雏田二小姐。
苏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日向雏田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诡异而深刻的联系。
二人命运也被强行缝合在一起。
对方体内那股不断蚕食生机的神奇力量,似乎也分出了一缕,悄然扎根在他的灵台深处。
“咳咳……”
苏羽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目前连练气一层都没有的身体,在这霸道无比的“借运冲煞”阵法面前,比较脆弱。
反观床榻之上。
日向雏田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那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比预想的效果还要好上三分!”
主持阵法的灰袍老者抚须点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艾斯德斯缓步走到床边。
冰蓝色的眼眸长久地凝视着妹妹渐渐恢复生机的脸庞。
那总是覆盖着寒霜的绝美面容,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雏田额前柔顺的淡紫色发丝。
这一幕。
与她脚踩苏羽、刀斩仆人的冷酷模样,判若两人。
苏羽冷眼旁观,心中没有丝毫触动,只有更深的寒意。
他看懂了。
在这个女人心里,世界只分为两种:妹妹,和其他可以随时牺牲的“东西”。
而他,显然属于后者。
艾斯德斯的目光有些恍惚,似乎透过妹妹沉静的睡颜陷入回忆。
日向家有一个天才少年叫日向宁次。
所有人都围着对方转,包括她们姐妹的父亲,也是家主日向日足。
长老与家主试图培养日向宁次。
青云城隶属于万象神宫门下一座城。
大家都幻想未来日向宁次加入宗门后为家族谋福利。
家主反而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并不关心。
母亲死的也比较早。
那时候姐妹二人经常受到其他家族子弟的欺负。
比如。
十岁的艾斯德斯被一拳轰在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她咬牙想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她的背上。
“废物就是废物,家主之女又如何?”
踩着她的少年约莫十岁,眉眼间带着倨傲。
他周围还围着几个同龄的孩子,都是日向家其他房的孩子,此刻正嬉笑着。
“德间哥说得对,练了三年还是练气三层,真是丢家主的脸。”
“听说她那个妹妹更废物,连气感都凝练得慢吞吞的。”
“一对废物,也就靠投胎好了。”
艾斯德斯的手指抠进石缝,指甲断裂渗血,却一声不吭。
她倔强地扭头,看向演武场边缘。
那里,年仅六岁的雏田正被两个女孩推搡着,小脸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只是怯生生地望向姐姐这边,满眼都是恐惧和无助。
“放开她!”
艾斯德斯嘶吼,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对方一脚重新踏回地面。
“放开?可以啊。”
德间轻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德间少爷才是日向家未来的希望,艾斯德斯是废物’,我就让她们放开你妹妹。”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艾斯德斯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看向雏田,妹妹正用尽全力摇头:“不要……姐姐不要……”
那一瞬间。
艾斯德斯想起病榻上母亲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她:“艾斯德斯……保护好妹妹……她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母亲咽气后。
父亲日向日足来了,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好好安葬”,便转身离去。
他有四个妻妾,六个子女。
日理万机的城主兼家主,哪有太多心思分给一个资质平庸又早早丧母的女儿?
艾斯德斯试过去找父亲。
一次,她被三房的大儿子打断了手臂,拖着伤臂跪在父亲书房外求见。
门开了,出来的却是管家:“家主正在与宁次少爷探讨修炼心得,无暇见你。”
“小姐若有私事,可禀报主母处理。”
主母?
哪个主母?
谁会把她们姐妹真正放在心上?
不过都是碍于她们身份,表面客气,背后纵容自己的孩子欺辱她们。
从那天起,艾斯德斯就明白。
父亲靠不住,家族靠不住,能保护妹妹的,只有自己!
她开始拼命修炼,哪怕资质平平,也练到浑身是伤。
妹妹是艾斯德斯唯一的信念。
任何欺负妹妹的人绝不放过。
无论对方是谁,她都会扑上去,用牙齿,用指甲,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反击。
她被打得很惨,但她也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抓破脸,咬掉耳朵。
甚至有一次,她用偷偷藏起的碎瓷片,划破了一个试图撕扯雏田衣服的堂兄的大腿动脉。
那次之后。
所有人都知道,日向家那个不起眼的大小姐,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明面上不敢再过分,暗地里的排挤、孤立、冷嘲热讽从未停止。
雏田,也变得除了姐姐,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
直到那一次……
十三岁的艾斯德斯被故意支开,雏田被骗到城外废弃的矿洞。
当艾斯德斯发疯般找到那里时。
看到的是被堵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的雏田。
以及围着她、脸上带着恶意笑容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为首的正是已经练气八层兄长。
“艾斯德斯,你不是很能打吗?”
他们好整以暇地看着气喘吁吁、满身狼狈冲进来的姐姐。
“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这个废物妹妹,是怎么因为你而—”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艾斯德斯已经冲了上来。
带着彻底的疯狂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被轻易击倒,又爬起来,再被击倒,再爬起来……
鲜血糊住了她的眼睛,肋骨可能断了。
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伤害妹妹的人!
极致的愤怒、绝望、和保护至亲的执念。
在某个瞬间冲破了某种桎梏。
矿洞内的温度骤降!
以艾斯德斯为中心,森白的寒气猛地爆发!
地面、岩壁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那几个围殴她的少年少女惊叫着被冻住了脚踝。
为首之人脸色一变,挥掌拍散袭向自己的寒流,却也被那精纯凛冽的寒意震得后退两步,掌心传来刺痛。
“这是,变异冰灵根与体质觉醒?!”
一个惊疑不定的女声从矿洞入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奇异军装、银发飘扬的绝女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正在路过青云城的阿尔泰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