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糊在眼前，能见度不到五米。脚踩下去，地面软得不对劲，像是踩在半凝固的数据流上，每一步都带出轻微的电流感，顺着小腿往上爬。姜晚把法杖夹在腋下，腾出手搓了搓胳膊——这破地方连环境温度都在乱跳，前一秒像冷库，后一秒又闷出一身汗。
“风无痕，报个距。”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哑。
前方三十米外，一道黑影贴着残破的石墙挪动，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尖朝前。“距离上次标记点八百二十七步，偏差角三点一度，偏左。”风无痕没回头，“地形开始往下陷，前面可能有断层。”
姜晚点头，顺手拍了下林悠然肩膀：“扫描跟得上吗？”
林悠然正盯着终端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滑得飞快，眉头拧成一团。“纹路信号还在，但波动越来越强，像是……被人干扰了。”她抬头看了眼姜晚，“我得降频处理，不然系统过热会自动关机。”
“那就降。”姜晚干脆道，“别硬撑，咱们现在耗不起一个瘫痪的雷达。”
云飞扬走在队伍中段，双手浮空维持着治疗链，指尖泛着微弱的蓝光。他脚步很稳，但呼吸略重，额角渗出一层细汗。“链路稳定，五人连接正常，只是……”他顿了顿，“叶烬的生命值读数有点奇怪，不是受伤，更像是……能量外泄。”
姜晚立刻回头。
叶烬走在云飞扬侧后方，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块裂开的数据晶片，掌心的布条已经浸透暗红，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另一只手微微抬起，食指始终指向灰雾深处某个方向，姿势僵得像被钉住。
“喂。”姜晚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你还行不行？”
小孩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点灰，慢吞吞点头：“能指。”
“不是问你能不能指，是问你能不能撑住。”她伸手碰了碰他手腕，皮肤凉得不像活人，“再撑不住就说，咱们歇会儿。”
叶烬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用。它……在动。快了。”
姜晚皱眉：“它？哪个它？”
“源头。”他声音很轻，几乎被灰雾吸走，“在拉我。”
姜晚和他对视几秒，最后收回手，站起身：“行，我知道了。但记住，你只要指路，别的都不用管。打架归我们，送命的事轮不到你第二次。”
说完，她转身回到队列前方，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瓶回蓝药水灌了一口。液体滑进喉咙，带着一股劣质薄荷味，呛得她咳了两声。她瞄了眼背包界面：药水剩一瓶，护盾卷轴没了，修理锤还是零耐久——这玩意儿现在拿出去当敲门砖都嫌轻。
“咱们得定个节奏。”她边走边说，“风无痕探路，三十米间距不变；林悠然盯扫描，发现异常立刻喊停；云飞扬保持链路，别自己先倒下；我负责统筹，随时调整路线。”她顿了顿，“叶烬——就让他走中间，你们谁顺手看着点。”
没人反对。
队伍继续往前挪。灰雾里安静得吓人，连脚步声都被吞掉大半，只有终端偶尔发出的嘀嘀声，和治疗链轻微的嗡鸣。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地势明显下倾，脚下的数据流开始发黏，踩一脚带出丝状拖尾，半天才消散。
“这地图怕不是程序员半夜改bug时随手画的。”林悠然突然冒了一句，“坡度不合理，重力系数也不对，我怀疑这片区域根本没经过压力测试。”
姜晚扯了下嘴角：“你忘了这是什么服？新服上线三天就出融合bug，能有完整测试才怪。咱们现在走的，压根就不该存在。”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游戏的bug里赶路？”云飞扬小声问。
“准确说，是在bug和现实的夹缝里。”姜晚纠正，“而且还是没修的那种。”
林悠然笑出声：“那咱这不是成了第一批真人版‘系统清道夫’？回去能领成就吗？”
“能。”姜晚面不改色，“【深入绝境·未完成】，奖励未知，失败惩罚：魂飞魄散。”
这次连风无痕都哼了一声。
气氛松了一瞬。
姜晚趁机放慢脚步，让队伍整体节奏缓下来。她知道，这种时候，几句废话比十个技能还管用。她在现实里加班改PPT改到凌晨三点那次，就是靠群里吐槽“甲方爸爸要求五彩斑斓的黑”才撑下来的。现在也一样——只要还能笑，就还没到绝路。
“说起来。”林悠然忽然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叶烬刚才那句话挺瘆人？”